宜亭新柳 其四

二月月圆圆不能,千行雨湿湿难胜。终然衣袂飘何处,定有阑干拥上层。

菀结微茫真可惜,朦胧隔断太无凭。比量摇落桓司马,如此春华百感增。

钱载(1708—1793),字坤一,号萚石,又号匏尊,晚号万松居士、百幅老人,秀水(今浙江嘉兴)人,清朝官吏、诗人、书画家。乾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后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上书房行走,《四库全书》总纂,山东学政。官至二品,而家道清贫,晚年卖画为生。工诗文精画,善水墨,尤工兰竹,著有《石斋诗文集》。为乾嘉年间“秀水派”的代表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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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哉择术妙难论,邂逅何妨丐一言。
我已无心求富贵,余生归命给孤园。
忆昔常随祖母过,登堂共庆尚垂胡。
十年未远皆流荡,地下相逢果有无。
双溪秋气深,送子临古道。
古道如掌平,四顾行人少。
行行复行行,何日度南峤。
故人今已矣,未必死非好。
世事浩无涯,愁云黯江表。

审事贵审几,急湍迸石罅。东京横貂珰,群狼啖天下。

但当歼其魁,何用苦不赦。日入慝相求,惊鸾飞下楼。

徒令千载人,念之双泪流。

黾勉复行役,殷勤感故知。
悠悠寒水上,猎猎朔风吹。
弹雀人多笑,屠龙世久嗤。
往来诚数数,公等得无疑。

北风振枯林,严霜杀百草。欢不与时竞,独向相思老。

南山藏雾豹,几欲访幽深。
诗到如相挽,盟寒尚可寻。
惠初从柳子,支遁会山阴。
此事今寥落,期公慰我公。

山遮水隔,矾弟梅兄,正岁寒相忆。凌波仙子魂一缕,多谢春风招得。

携盘却立,悄犹带汉宫月色。料芳心情怨难胜,且莫与弹湘瑟。

护香帘幕重重,恼蝶使蜂媒,频叩窗槅。天寒夜永,相对处,屏底银灯閒剔。

风鬟雾鬓,纵消瘦依然倾国。试尊前与赋惊鸿,借取陈王彩笔。

骊山之水温且清,朝元阁上空月明。玉环化作马嵬草,碧树萧萧猿夜声。

朝代兴亡容易变,今人不见古人面。疏林落落挂斜晖,金井梧桐秋几片。

西施采莲处,所历已皆非。雁度轻阴去,人冲暝色归。

甲兵随地满,烟火隔林微。赖有杯中物,愁来为尔挥。

流水独吟花径,好山重约云门。茶瓯疏竹孤寺,桐角斜阳远村。

一鸟唱晴色,西园花乱开。诗成向天笑,酒熟无人来。

挂帽紫筠竹,横琴白石台。胸中千古意,写作松风哀。

杨柳川原绿已稠,晓风吹鬓尚如秋。地寒花重齐南恨,山远云连鲁北愁。

雪后渐看麰入秀,雨前刚好谷新耰。行人昔是东台使,民物还叨管戚休。

黄龙一洞与天通,仰视星辰目睫中。人去坛虚今已矣,祇留手植七株松。

风吹藕花满路香,中流荡桨谁家娘。隔岸爱寻双菡萏,回波惊起两鸳鸯。

采得莲心无所寄,藕丝不断系人肠。

雨放凉飚晚复晴,小窗人亦共秋清。
月华纲在蛛丝上,错认疏帘挂水晶。

楼底雪千峰,楼头著寓翁。梅方开萼绿,桃已亚枝红。

斟浅偏劳劝,眠迟不受烘。锦城春在眼,何暇问蚕丛。

晓出城东路,寻僧聊避喧。
宿云开岭岫,晚稻没川原。
村暗桑枝合,林红柿子繁。
日斜僮仆困,共喜到山门。

看君图画里,秋意浩无穷。水远天涵碧,林疏霞映红。

悬萝低拂石,古木上撑空。颢气初过雨,晴岚不动风。

舟閒依草薄,亭寂閟榛丛。僧寺浮云外,人家落照中。

翠稀零岸苇,丹密变江枫。远字联寒雁,危桥隐暮虹。

地蟠山矗矗,天杳树濛濛。眺远秋容淡,寻幽野兴浓。

乍疑牛渚客,又似鹿门翁。咫尺穷佳致,寻常见化工。

金陵秋色晚,风景宛然同。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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