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谁识老聋丞,满口常谈杜少陵。俗辈众多吾辈少,素交零落利交兴。
权门炙手炎如火,诗社投身冷似冰。堪笑皇天无老眼,相知赖有竹林僧。
夙嗜一丘壑,誓言苦难践。梦踏西山云,陟降原复巘。
世纷不可耐,道根日以浅。永愧龛中定,三叹涕如霰。
君从柯山来,行尽蜀山险。不惮屐齿蜡,恣襞兰亭茧。
毫端花五色,优昙时一现。翛翛尘外趣,历历眼中见。
人生欢会少,抟沙随手散。何以慰瞻思,英词展黄绢。
走昔少年时,志尚在狂狷。希阔古哲人,奋学乃所愿。
北渡超大河,遇子燕山甸。谓我如草木,臭味吾同荐。
步登昭王台,滹沱荡南面。塞上来惊风,白日色俱变。
慷慨和悲歌,流俗颇笑讪。从此别春明,三年乃一见。
相见复奔驰,岂不伤贫贱。今年访子居,淮堤绿杨遍。
红镫照故人,洗盏复相劝。谁言壮士怀,不如儿女恋。
感旧默伤怀,日月几宾饯。借问此何时,夏屋飞乳燕。
嗟吾倦远游,明朝返乡县。身世如萍波,茫茫孰先辨。
惟惭志业衰,如何答深眷。
忆年十五头始笄,二十嫁作梁鸿妻。自从结发事夫子,每以盥栉随鸣鸡。
昼行顾影夜照烛,举步不出閤与闺。多情爱笄恐笄坠,举案直与双眉齐。
夫年七十头总白,白发尚可胜梳鎞。郎君宦游得归省,会以甘旨充盐齑。
凤冠珠翟有时降,笄也未可抛尘泥。戏将拈取示儿道,此物见尔从孩提。
愿翁长健姥亦健,鹤形鲐背牙齿鲵。更看此物作家宝,岁岁分赋长生题。
幽篁寂寂水泠泠,茗色平分竹叶青。三拜下风思谂老,不妨从此废茶经。
二十三年厕玉堂,执经曾忝侍明光。新衔又逐青云伴,旧侣深怀白鹭行。
岂谓长嘶思故枥,却看远翥在高冈。可能丽泽仍相及,得遂寅清答圣皇。
长卿冠华阳,仲连擅海阴。圭璋既文府,精理亦道心。
君子耸高驾,尘轨实为林。崇情符远迹,清气溢素襟。
结游略年义,笃顾弃浮沉。寒荣共偃曝,春酝时献斟。
聿来岁序暄,轻云出东岑。麦垄多秀色,杨园流好音。
欢此乘日暇,忽忘逝景侵。幽衷何用慰,翰墨久谣吟。
栖凤难为条,淑贶非所临。诵以永周旋,匣以代兼金。
雪作春衣霞作裳,远山淡淡浸波光。绿窗睡起新梳掠,斜插梅花一剪香。
车轮遥遥马蹄速,远客归家不停毂。秋田簇簇禾黍生,绕屋四散牛羊鸣。
今朝灵鹊好言语,行人上堂应拜母。四邻八舍具杯盘,日日堂中作歌舞。
儿不远行母在宅,养蚕种田多粟帛。却思在外富贵时,何如贫贱不相离。
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自弱、取夷灭,不知坚守纵约;齐、楚、燕、赵不知佐韩、魏以摈秦:以为必如是,而后秦患可纾。
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岂非以其暴邪?以余观之,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未可专以罪秦也。当是时,东诸侯之六国也,未有能愈于秦者也;其溺于攻伐,习于虞诈,强食而弱肉者,视秦无异也。兵连祸结,曾无虚岁。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而又得天助焉。未必不复增一秦也。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是以卒自弱,而取夷灭。当苏秦之始出也,固尝欲用秦,而教之吞天下矣。诚知其易也。使秦过用之,彼其所以为秦谋者,一忧夫张仪也。惟其不用,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幸终吾身而约不败。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意可见也,洹水之盟,曾未逾年,而齐、魏之师已为秦出矣。夫张仪之辨说,虽欲以散纵而就衡,顾其言曰,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所以状衰世人之情,非甚谬也。彼六国相图以攻取,相尚以诈力,非有昆弟骨肉之亲,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张喙而恐喝之,即贤智如燕昭者,犹且俯首听命,谢过不遑,乃欲责以长保纵亲,以相佐助,岂可得哉!
所以然者,何也?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而秦独为之,而遂焉者,所谓得天助云尔。嗟夫!自春秋以来,兵祸日炽;迄乎战国,而生民之荼毒,有不忍言者。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六七君者,肆于人上,日驱无辜之民,胼手胝足、暴骸中野,以终刘于虐乎?其必不尔矣!是故秦不极强,不能灭六国而帝,不帝,则其恶未极,其恶未盈,亦不能以速亡。凡此者,皆天也,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后之论者,何厚于六国,而必为之图存也哉!
曰:“若是,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曰:“奚为其无术也。焉独存,虽王可也。孟子尝以仁义说梁、齐之君矣,而彼不用也,可慨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