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二十首 其十六

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

释道颜(一○九四~一一六四),号卐庵,俗姓鲜于,潼川府飞乌(今四川射洪西南)人。少依净安谏律师试经得度。南游遍扣耆宿,及悟还蜀。后依大慧宗杲禅师,分座径山。迁住无为,荐福及报恩,晚居东林。孝宗隆兴二年圆寂,年七十一。为南岳下十六世,径山大慧宗杲禅师法嗣。《嘉泰普灯录》卷一八、《五灯会元》卷二○有传。 释道颜诗,以《古尊宿语录》所收《东林和尚颂古》编为第一卷,《嘉泰普灯录》等书所收,合编为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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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新丰绿树起黄埃,数骑渔阳探使回。
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

万国笙歌醉太平,倚天楼殿月分明。
云中乱拍禄山舞,风过重峦下笑声。

夜按双娃禁曲新,东西箫鼓接云津。舞衫未换红铅湿,
歌扇初移翠黛颦。彩槛烛烟光吐日,画屏香雾暖如春。
西楼月在襄王醉,十二山高不见人。
斗转参横一夜霜。玉律声中,又报新阳。起来无绪赋行藏。只喜人间,一线添长。
帘幕垂垂月半廊。节物心情,都付椒觞。年华渐晚鬓毛苍。身外功名,休苦思量。
物在人亡无见期,闲庭系马不胜悲。窗前绿竹生空地,
门外青山如旧时。怅望秋天鸣坠叶,巑岏枯柳宿寒鸱。
忆君泪落东流水,岁岁花开知为谁。
长年游宦已堪嗟,寓舍无田岂是家。
母子分飞还岁换,弟兄相望各天涯。
尘埃阅世丹心在,朱墨萦人两鬓华。
闻道过庭新哭鲤,开书空有泪横斜。
大树无枝向北风,十年遗恨泣英雄。
班师诏已来三殿,射虏书犹说两宫。
每忆上方谁请剑,空嗟高庙自藏弓。
栖霞岭上今回首,不见诸陵白露中。

纵目极遐旷,水嬉湖中央。青山载白波,上下相低昂。

俯首爱云霞,零乱随兰桨。悠悠下空冥,忽忽超景光。

宛宛汉皋女,落雁悬微茫。可望不可即,相思如水长。

繁华南国里,流水古城边。剖竹人将去,投林鸟竞翩。

潭光澄日夕,柳色变春先。笑指清尊在,要当醉别筵。

初生如金钩,将满如玉盘。
古人爱明月,月色疑可餐。
贾岛倚长杉,精魂化蟾间。
李白捉皓色,狂不如波澜。
何为梅山翁,见月长兴叹。
月多照予愁,未久先掩关。

金炉火暖养丹砂,满院灵光含紫霞。野鹤不鸣春昼永,玉笙吹落碧桃花。

抄抄翔鸾,舒翼太清。俯眺紫辰,仰看素庭。凌蹑玄虚,浮沉无形。

将游区外,啸侣长鸣。神□不存,谁与独征。

城头鼓角漫无声,城里康庄小艇行。河伯欲吞山作泽,龙儿无亦蠢非灵。

盆莲开待羲皇白,庭草翻愁茂叔青。想是阴晴天有意,五云光处见分明。

客来已两春,更瞻韶光早。花鸟既环合,江山复骈抱。
楼形写北潭,堞势凌青岛。白云谢归雁,驰怀洛阳道。
晨起临芳苑,闲行玩物华。
社期来燕子,春色到梨花。
地僻柴扉静,亭深草径斜。
桃源那复见,今见野人家。

迩来有微疾,遂得身闲居。隐几发清思,且复亲诗书。

夜阑不成寐,落月明前除。渐觉万虑捐,往往见太虚。

多恐疾良已,此念又复初。

晓日东楼路,林端见早梅。独凌寒气发,不逐众花开。
素彩风前艳,韶光雪后催。蕊香沾紫陌,枝亚拂青苔。
止渴曾为用,和羹旧有才。含情欲攀折,瞻望几裴回。

海国东南自一涯,故乡何处梦中赊。祇应肠断无归路,却有游魂得到家。

仙骨已看成槁木,世缘真信是空花。惟馀手植波罗树,叶叶风吹自怨嗟。

六月登玉京,炎蒸欺人不可行。
侧闻梅江水,寒冰玉壶只如此。
梅江之水千丈深,人言此水直千金。
千金未必称人意,我欲爱之清烦襟。
皆山樵人坐我语,相携寻幽指何许。
尘心飞度象湖云,水阔天长未言苦。
青眼故人如白鸥,招邀待我黄沙头。
采秀探奇入灵境,上攀龙峰最高顶。
龙峰绝顶窥蓬瀛,登高望远形神清。
大江茫茫写溟涨,元气浩浩无虚盈。
飞涛一发雪花白,遥山数点琉球青。
欹帆侧柁凌空阔,历乱中流棹歌发。
居人云水弄生涯,撇网抛纶到穷发。
君不见龙峰山阳五百家,龙峰市上半鱼虾。
儒生不学老农稼,青门多种故侯瓜。
三尺儿童诵诗礼,向余亦指长风沙。
一严兵备限荒服,百雉孤城镇海涯。
孤城残戍扬威武,岛夷蛮胡窜如鼠。
清秋幕府偃旌旗,白日辕门卧貔虎。
如此承平百事无,江山所以待吾徒。
贤豪倾倒平生意,琼杯绮席来相娱。
我爱江山对君酌,江山笑我辞猿鹤。
从来心事恋烟霞,渐老谁知愧林壑。
今日向君倾绿尊,千觞不断别离魂。
临歧挥手谢知己,飞心骋目瞻天门。
兴为《梅江谣》,醉别梅江去。
他年此地濯尘缨,忆得西城别君处。

泊船孤客倦黄昏,寂历荒祠夜一扪。风破古墙犹露宿,月漫青野与潮吞。

相逢无可投湘佩,行路何人赋礼魂。滔逝年年墟里异,碧天春水荐溪荪。

  秦围赵之邯郸。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以齐故;今齐闵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矣?”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辛垣衍许诺。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鲁连曰:“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则肆然而为帝,过而遂正于天下,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则吾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奈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辛垣衍曰:“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邪?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邪?”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辛垣衍怏然不悦,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辨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而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

  “齐闵王将之鲁,夷维子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筦键,摄衽抱几,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涂于邹。当是时,邹君死,闵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柩,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梁亦万乘之国,俱據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

  “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

  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引而去。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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