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消尽、涉江情绪。风露年年,国西门路。绀海凉云,昨宵飞浣石亭暑。
乱蝉高柳,凄咽断、蘋洲谱。莫唱惜红衣,算一例、飘零如雨。
迟暮。隔微波不恨,恨别旧家鸥侣。青墩梦断,枉赢得、去留无据。
试巡遍、往日阑干,总无著、鸳鸯眠处。剩翠盖亭亭,消受斜阳如许。
薄翠含颦,明波濯盼,东风初茁兰芽。幽怨如丝,缠绵袅入琵琶。
轻烟不障鸳鸯梦,展湘屏、暖玉鸦叉。最无情、一曲离歌,一霎天涯。
画楼寂寞重相问,有仄襟燕子,语过窗纱。枕角灯昏,不教断梦留他。
更堪亸鬓横箫地,但濛濛、堕絮飘华。问今宵,月在谁边,春在谁家。
起家在宋当淳祐,文武兼资早致身。翠竹苍梧家学远,回鸾翥凤诰词频。
桑田沧海人何在?锦轴牙签墨尚新。睹物使人双泪堕,痛怜封诰总成尘。
冠屦不伦之分,圭璋特达之尊。秉节会成周礼,曳裾归去王门。
幽人结屋江边住,俗声不到题诗处。门前惟有树扶疏,檐间只许云来去。
落花如雨东风狂,绿阴满地春茫茫。一声啼鸟惊梦破,翠屏浅印烟峰长。
海绡轻薄烟霏暝,空碧无痕湛清影。天风吹落竽籁寒,岚光湿透衣裳冷。
我生已有遗世心,便欲长往穷幽寻。微茫楼观不可到,云林冥冥苔碧深。
石生兰溪来,手提溪泉瓶。谓言长官政,如此泉水清。
欢然展北焙,小鼎亲煎烹。一杯酌官寿,云腴浮乳英。
惭非百壶饯,真意不自轻。涧沼蘋藻细,王公享其诚。
冠盖岂不至,纷纷空涕横。珍重石子者,端有古人情。
昭明文藻炳千秋,遗迹人传山半楼。陵谷几迁尘世劫,云霞忽涌海中州。
枯枝得气萌芽茁,良宰培材俊秀收。午夜谈经兼咏赋,一轮皓月正当头。
珠帘淡月黄昏候。翠袖轻寒透。玉楼人、更比梅花瘦。
真一个神仙友。凭画槛,沉吟许久。寒意重、同根知否。
未识人间清福,怎地能消受。
近奉违,亟辱问讯,具审起居佳胜,感慰深矣。某受性刚简,学迂材下,坐废累年,不敢复齿缙绅。自还海北,见平生亲旧,惘然如隔世人,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而敢求交乎?数赐见临,倾盖如故,幸甚过望,不可言也。
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景,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扬雄好为艰深之辞,以文浅易之说,若正言之,则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其《太玄》、《法言》,皆是类也。而独悔于赋,何哉?终身雕篆,而独变其音节,便谓之经,可乎?屈原作《离骚经》,盖风雅之再变者,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使贾谊见孔子,升堂有余矣,而乃以赋鄙之,至与司马相如同科,雄之陋如此比者甚众,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因论文偶及之耳。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价,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纷纷多言,岂能有益于左右,愧悚不已!
所须惠力法雨堂两字,轼本不善作大字,强作终不佳;又舟中局迫难写,未能如教。然轼方过临江,当往游焉。或僧有所欲记录,当为作数句留院中,慰左右念亲之意。今日至峡山寺,少留即去。愈远,惟万万以时自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