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凋零感慨多,玉关人老发微皤。金壶自写《神伤赋》,每念家山辄奈何。
亡国大夫诚可耻,避居海滨幸逃死。本心未死有鬼神,纵抱遗经亦妄耳。
少年各欲立奇节,老大落魄乃至此。苟活仍遭举世非,杜门犹被千夫指。
君诗博引到古人,身世略同定谁比。彦回名德既不昌,何用长生贪久视。
幼安元亮或庶几,风雨鸡鸣见君子。
宇宙声名宇宙容,岂无湖海著元龙。黄州诗兴椎轮耳,诗到儋州兴更浓。
寒泉漱云根,湛然涵镜光。谁知一滴味,中有曹溪香。
古木寒林欲断魂,家山落日近黄昏。相从便问桃源路,绝顶人行何处村。
我生岂无涯,茫茫众人后。达观恨不早,岁月若瓮漏。
晚年始爱道,水火自相姤。所忧精力衰,大药终未就。
入山虽不深,已足谢尘垢。竹扉日夜开,白云入襟袖。
时有道人来,金经亲授受。读之苦不悟,沈思使人瘦。
一朝心为开,如月过岩窦。妙理清可悦,谷神俨欲觏。
从兹剖昏瞀,长愿绝群谬。万劫有时尽,至道莫能旧。
近奉违,亟辱问讯,具审起居佳胜,感慰深矣。某受性刚简,学迂材下,坐废累年,不敢复齿缙绅。自还海北,见平生亲旧,惘然如隔世人,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而敢求交乎?数赐见临,倾盖如故,幸甚过望,不可言也。
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景,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扬雄好为艰深之辞,以文浅易之说,若正言之,则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其《太玄》、《法言》,皆是类也。而独悔于赋,何哉?终身雕篆,而独变其音节,便谓之经,可乎?屈原作《离骚经》,盖风雅之再变者,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使贾谊见孔子,升堂有余矣,而乃以赋鄙之,至与司马相如同科,雄之陋如此比者甚众,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因论文偶及之耳。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价,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纷纷多言,岂能有益于左右,愧悚不已!
所须惠力法雨堂两字,轼本不善作大字,强作终不佳;又舟中局迫难写,未能如教。然轼方过临江,当往游焉。或僧有所欲记录,当为作数句留院中,慰左右念亲之意。今日至峡山寺,少留即去。愈远,惟万万以时自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