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怀不可写,徘徊讵云已。渐聆寒漏促,屡顾清阴徙。
宵深河敛素,曙近云成绮。愿子引馀觞,为别怅伊迩。
古城十家九家空,有姊有姊城之中。哨壑直下五千尺,鸡鸣汲回山日红。
犁锄纵健把岂得,病姑垂白双耳聋。小孤痴蠢大孤惰,霜闺夜夜悲回风。
呜呼五歌兮歌五转,寒崖吹律何时变。
将军归来气如虎,十万貔貅争鼓舞。凯歌驰入玉门关,邑屋参差认乡土。
弟兄亲戚远相迎,拥道拦街不得行。喜极成悲还堕泪,共言此会是更生。
将军令严不得住,羽书催入京城去。朝廷受赏却还家,父子夫妻保相聚。
人生从军可奈何,岁岁防边辛苦多。不须更奏边笳曲,请君听我入塞歌。
底须长太息,男儿志、原自在天涯。算楚尾吴头,未为作客,淮南江北,不当辞家。
还记取、兼天排远浪,扑岸涌寒沙。铁瓮城边,化为蝴蝶,隋堤柳畔,撇却桑麻。
一江春水涨,君又去,宛似天上浮槎。切莫随风相忆,对月兴嗟。
料燕羽翩翩,渐过春社。莺啼呖呖,也啄飞花。只怕暮云多处,几阵归鸦。
池上有奇桧,青青岁纪深。旧枝怜茂植,时亦助清吟。
夕月漏孤影,秋霜滋劲心。今方遇真赏,风什播瑶音。
风风雨雨。暗地相催,春光到此将别。欲待款留,无计反增凄切。
东君怎不体谅,促春回、把人抛撇。更望里,尽销魂、只见落红堆积。
每到春归时候。便引起、愁肠细丝如织。杜宇声声,不管旧时相识。
枝头报春去也,恁忘情、了无怜惜。怎似我,倦伤春、还恋此日。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