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美人期,芳草日转碧。今日凌寒者,岂独松与柏。
十里笙箫沸市楼,已占风物两优游。人从月窟开青嶂,灯挟星河映碧流。
曲席深杯月径醉,长廊古寺溢清愁。暗中我亦知公在,彊对兰膏为举眸。
肥马黄金鞍,轻裘华且鲜。朅来从横驰,意气何翩翩。
朝为人所慕,夕巳为世怜。此道固应何,祸福非虚言。
生当称善人,死当谥为贤。勿羡夸毗子,狂驰终百年。
玉山之堂俯吴甸,对酒凭高发清兴。碧梧翠竹昼生阴,金盌蔗浆寒欲凝。
亭亭双凤蹋长筵,寂寂孤莺度深径。请君更尽双玉壶,绛蜡银屏破昏暝。
白鱼生长傍书林,尔雅虫名亦纪蟫。几许词源供活泼,都将学海任浮沉。
餐馀六籍肠回乙,饱尽千章腹有壬。青简穿来污不染,缁帷走去涅难侵。
银钩篆古吞应惯,铁网诗工漏岂禁。或跃或潜文浪阔,以游以泳墨池深。
编依蒲碧疑芹藻,焚借芸香代釜鬵。修到神仙凡骨换,嫏嬛福地恣研寻。
沈沈遥夜若无涯,雪覆园林静不哗。却喜万家灯火艳,宵宵火树闹银花。
万篁径里,正翠滴篮舆,海霞初晓。寺门渐杳。更明湖荡桨,镜波回抱。
极目群峰,百变云容尽扫。晚春好。问堤柳旧栽,添种多少。
何事赢懊恼。指绚碧亭台,俊游曾到。谢墩自小。叹而今剩有,冷烟衰草。
无限悲怀,且听莺啼树杪。日西了。尽徘徊、晚花沼。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倦厌。凡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修竹森然以高,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气;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吴蜀之巧。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邻里,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
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隐然。凡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怀禄苟安之弊。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是故筑室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凡朝夕之奉,燕游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步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隐,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
余为彭城二年,乐其风土。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游,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