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梁之乐谁能写,袁蚁死后无画者。上人安知身非鱼,援毫貌出态更殊。
剡藤素拂秋云冷,眼前惊见沧江永。翠尾轻披水上萍,玉鳞倒漾空中影。
前行十二相回环,吹涝喣沫渊沄间。最后群趋俨成列,皎若寒霄舞流雪。
却思昨夜风雨来,赤鲤已去随奔雷。鲰鲜不作霄汉梦,潜心泳暖何悠哉。
赠言还画重太息,芒鞋竹杖今何适。慎勿作海水汹涌龙峥嵘,空令素壁凝尘生。
无加之义复何如,解尽当年太极图。八面四方都恰匝,更于止善用工夫。
白头綵笔写氤氲,香霭描来雪几分。犹恐相逢不相识,拟添残月与轻云。
洛波沈鼎周姬衰,秦嬴义勇歌无衣。戎车虎帅雄西邮,羽阳宫殿云崔嵬。
孟明骨化蹇叔死,三良殉穆秦民悲。西风一夜飘宫瓦,鸳鸯飞坠秦台下。
千年鸟迹今愈分,故园遗踪恨难写。何人磨作古陶泓,遂使名声齐玉斝。
君不见悬黎结绿人不识,刖足君门卞和泣。古来义士苦不遭,埋骨泥沙同瓦砾。
鳌背三峰水殿虚,天香吹满六铢衣。青禽忽报麻姑信,独是吹笙月下归。
露浥风清,猗猗万个,澹摇空翠。腕底萧疏,都是摇江秋意。
记横窗、夜月朦胧,碧纱筛影重重碎。更孤灯听雨,暗销魂者,籁声徐起。
增媚。三分水。便醉墨欹斜,尽医俗味。弹琴坐啸,想见幽闺诗思。
衬嶙峋、白石苍苔,旧愁细写云烟里。怪无端、箧笥抛残,不减湘妃泪。
人生非金石,寓形宇宙间。抱才既沾禄,知休即辞官。
委心随去留,避俗谢往还。遑遑欲何之,富贵不可干。
划然发长啸,白云起南山。
嘉祐二年,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梅公,出守於杭。於其行也,天子宠之以诗。於是始作有美之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以为杭人之荣。然公之甚爱斯堂也,虽去而不忘。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命予志之。其请至六七而不倦,予乃为之言曰:
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有不得兼焉者多矣。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必之乎宽闲之野、寂寞之乡,而後得焉。览人物之盛丽,跨都邑之雄富者,必据乎四达之冲、舟车之会,而後足焉。盖彼放心於物外,而此娱意於繁华,二者各有适焉。然其为乐,不得而兼也。
今夫所谓罗浮、天台、衡岳、洞庭之广,三峡之险,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乃皆在乎下州小邑,僻陋之邦。此幽潜之士,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若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人众,为一都会,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以资富贵之娱者,惟金陵、钱塘。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及圣宋受命,海内为一。金陵以後服见诛,今其江山虽在,而颓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而览者,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独钱塘,自五代始时,知尊中国,效臣顺及其亡也。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今其民幸富完安乐。又其俗习工巧。邑屋华丽,盖十馀万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商海贾,风帆浪舶,出入於江涛浩渺、烟云杳霭之间,可谓盛矣。
而临是邦者,必皆朝廷公卿大臣。若天子之侍从,四方游士为之宾客。故喜占形胜,治亭榭。相与极游览之娱。然其於所取,有得於此者,必有遗於彼。独所谓有美堂者,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而斯堂者,又尽得钱塘之美焉。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 梅公清慎,好学君子也。视其所好,可以知其人焉。
四年八月丁亥,庐陵欧阳修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