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不作黄头郎,行年五十鬓未苍。有子器业如东阳,贤书姓名标大桁。
归来拜进南山觞,守令羔雁罗中堂。里门大旗当风扬,摐金伐鼓奏丝簧。
客称既醉主未央,但令玉液盈银缸,明年之乐不可方。
桂阳之山石巃嵷,四时云气流杉松。江开秀色蟠三楚,天削芙蓉罗七峰。
翩翩烟雾下凤鷟,往往霹雳随蛟龙。钟奇产异理亦有,黄金丹沙间琼玖。
何况人杰非地灵,硕士名儒映先后。君山燕泉各一时,晚逢范君亦其偶。
范君古貌更好古,问之君山乃其祖。学海遥闻前辈风,辞场独觉良工苦。
君为进士宰江县,颇厌簿书耽笔砚。神龙未应困泥滓,骅骝会自追风霓。
君山十年绝相见,见君如见君山面。燕京四月花满甸,邂逅不得同游宴。
花间送尔双凫翔,庐山高高横玉梁。云停雁过一回首,月明琴静谁举觞。
我自辞家来帝乡,宿宾旧友稀登堂。怅望南邦思桂阳,怠今道故增悲伤。
幽阒沙原里,渔家结屋栖。潮平桥脚短,汐退港喉低。
牡蛎粘船腹,旋螺贴蟹脐。一村风景胜,绿柳护长堤。
君不见高山大渊置姓氏,古人好名乃如是。又不见载笔纪传成史书,恐名不彰以没世。
自晋唐宋递元明,或著诗篇或琐志。古人结习不可除,今者后人宁有异。
余亦吟诗千馀篇,共成五万二千字。吾闻太上立德次立功,垂之空言嗟罔济。
况乃风云月露词,虽工仅号雕虫技。抑闻诗以道性情,或云古者诗言志。
葩经三百十一篇,大抵发愤所为制。最是劳人思妇辞,等閒谣谚偏姿致。
当时出语岂求工,天籁之鸣不可企。后世纷纷无病呻,乃尚浮文争绮丽。
章求典赡句求丰,往往誇多翻害义。溯从十六窃为诗,其时正课攻时艺。
蝇头小字累成编,不令人见藏经笥。及今白发已盈头,犹自耽唫如往岁。
暑日寒宵自较雠,缥缃似较牛腰细。灾梨祸枣愧无资,用托中书为编次。
虽无功绩似前人,聊纪生平所遭际。自少及壮至于今,纪月编年如掌记。
其间三十有六季,纷纷人事填胸臆。曾上金台登岱宗,车烦马殆燕齐地。
南下黄河渡大江,震泽扁舟臻海澨。思亲怀友托讴吟,吊古凭今动幽思。
春花秋月寄閒情,对酒当歌吐奇气。割裂篇章耻饾饤,堆积群书陋獭祭。
固无奇语泣鬼神,亦时机轴生新意。半生心力在于斯,不忍鸿毛等轻弃。
忆从归我旧蓬门,不获名流相砥砺。造化弄人多坎坷,幸未执鞭隳此事。
晚年鸣铎注一官,居然不食如匏系。散衙退息有馀閒,每每推敲再三四。
于今会萃辑成书,裁锦装函自珍秘。吁嗟乎少时妄念颇亦奢,而今不复思功利。
只此区区数卷诗,用以遗留于后嗣。其幸或为世所传,其幸后昆能缵继。
不幸或生愚子孙,覆酱糊墙任委置。即今散失或不收,转愁后辈生訾议。
吁嗟乎悲从中来写我心,叙作长篇聊自识。剪烛高歌歌即书,琢句雕章非所计。
平生词海渴人龙,下邑欣传借鲁恭。祗畏攀辕期更早,不知倾盖事难逢。
三年夏省还真拜,百里春城但素封。卫水齐山非谓远,论交何日得从容。
笑风流、少年杜牧,如今双鬓成雪。来寻豆蔻梢头梦,二十四桥明月。
人事别。把故国兴亡,欲问无人说。淮云万叠。但雨外疏钟,烟中断角,到晓共呜咽。
芜城外,几树西风落叶。销磨多少豪杰。平山堂上朝中措,天载妙音几绝。
歌一阕。怪水部、梅花怪我心如铁。才情未竭。待跨鹤重来,缠腰半解,一奏玉笙彻。
送客复迎客,迢迢黄埠风。传闻到天上,待泽满江东。
劳苦三联月,还家忽暮春。庶人宜往役,吾道敢辞贫。
未得销形影,何能作隐沦。桃源虚设想,莫认记为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