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出门行蹩躠,只是年年送人别。白髭一别几茎生,老笔难工反成拙。
犹记去年春酒开,君驰驷马从西来。四方朋好日高会,玉笙银管宵中催。
是时君有潘州役,所至葱葱若遗迹。今年相送入罗浮,已谢为邦作嘉客。
丰鳄湖边山绕城,著书仍是旧经生。封章却自天曹下,车马还从帝里行。
珠江八月炎威解,数幅蒲帆向风挂。路迥唯凭叶县凫,舟轻欲笑坳堂芥。
往时朋旧各分飞,赋别江头老布衣。虽乏骊珠佐行色,犹当洗耳待金徽。
衡茅栖隐处,恰是辟疆园。日涉堪成趣,时来可避喧。
西陇情偏剧,东山道自尊。羲皇高卧稳,何必问桃源。
吉金重鼎彝,精神孕山岳。铜花齧蚀余,得一夔已足。
吾师富藏弆,古器罗梣椟。商周众赢秦,审定剧精确。
就中西汉鼎,隶古铭可读。器盖蔌煮湘,鼻耳苔斑驳。
共自隃麋汧,量衡咸纪录。汉帝尊陶陵,蒸尝表虔肃。
五色歊浮云,金景灿盈目。火炎草木焦,硕果幸不剥。
拂拭入仙馆,赖免污莱辱。吾师位鼎衡,说士甘如肉。
爱士贡庙廊,俾为苍生福。爱鼎不自私,永图置岩谷。
突兀古谯山,大江绕其麓。中有南促鼎,光焰四山烛。
丹山珠交柯,蓝田璧合珏。自古物通神,有耦而无独。
海云枯木堂,厥鼎寄幽躅。丹青绘作图,琳琅书作幅。
送鼎载沙棠,絪缊云气覆。翻嗤饕餮者,岑赝纷争逐。
寿梦应晋求,甲父餍齐欲。名或夸嗜古,实不能免俗。
孰如此一举,鼎寿无疆祝。奇光夺珉碑,佳话压玉局。
遥夜山灵朝,皓月照黄鹄。
青虹入殿赤符熄,分裂河山号三国。丈夫济世患无才,有才失身堪太息。
当日关东起义兵,只有孙曹足抗衡。坚也横死策夭折,荆州一隅困斗争。
阿瞒河洛经营早,袁吕纷如落叶扫。唾手神区旦夕间,吁嗟昭烈依人老。
龙蟠凤逸尽飞扬,不谒曹公愿莫偿。号令情知非出帝,虚名谬喜附勤王。
就中最是荀文若,帷幄运筹王佐略。为汉不忠魏亦疑,白首子房竟焉托。
天下英雄惟使君,地无尺土孰为群。武侯眼自高四海,卓识吾还爱赵云。
将军帝室之裔骨,国贼曹操权可寡。大义昭然日月光,俯视余子真鸟兽。
纵使偏安阻益州,汉家正统系炎刘。顺逆不论论成败,今古人才貉一丘。
自来宝婺天险,控闽关粤户。落帆近、八咏楼边,烟起乱山日暮。
正野乌、如啼似哭,哀声聒遍江头树。叹荒凉满眼,古城冷云堆絮。
却忆前朝运尽,动地捲、暗尘征雾。黑云都、铁骑临江,火荼千队红素。
倚长剑、天回紫电;攒绣铠、霜明金缕。压双溪,一片刀光,惊鸥泣鹭。
淮南开府。百战归来,破家团一旅。明月下、椎牛飨士,洒血婴城,炮激红珠,箭飞白雨。
梯冲舞合,蚍蜉援断,汤池铁嶂终何用,忽长鲸、蹴浪飞空渡。
兜鍪掷去,薪楼风捲朱殷,百口一时焦土。
而今城下,战垒销残,剩败芦折苧。且莫问、初平庙貌,帝女仙踪,铁岭琴书,绣川歌舞。
但携杯酒,赤松山畔,细寻断簇呼皋复,写招魂、些付鹍弦柱。
不知天上英灵,被发骑龙,暂时下否。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既以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