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泉(二首)

金门白日开,行人乱如蚁。
不得公卿怜,何由取青紫。
本乏入幕才,岂能令公喜。
但抚千秋弦,一奏磻溪水。
(?—1541) 明苏州府吴县人,字九逵,以居洞庭西山,称林屋山人,又称左虚子。乡试十四次皆落第,由国子生授南京翰林孔目。好古文,师法先秦、两汉,自视甚高,所作洞庭诸记,欲与柳宗元争胜。有《林屋集》、《南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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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盘洲,藏钩卜夜,松儿笑拣双眉。老人好静,此乐数年稀。尚记乘舟西溯,楼卷雪、曾到雷池。今非昔,畏寒闭户,弃掷夏商彝。
入春,逾两月,轻烟非雾,细雨如丝。任风颓花架,不惮装治。想得醉吟滕阁,家园事、争解详知。归来好,猿惊鹤怨,孤负辋川碑。
益部烦分陕,金陵起御戎。
逢时身已病,忧国志弥忠。
廊庙訏谟外,丘园梦寐中。
弹冠与归老,盛节有初终。
雨信清残暑,萧条古县西。早凉生浦溆,秋意满高低。
前事虽堆案,闲情得溯溪。何言战未胜,空寂用还齐。
南方瘴疠地,白马东北来。
长城扫遗堞,泪落强徘徊。
风马云车下九天,郊柴初告帝心虔。
天如倚盖临坛上,星若连珠绕御前。
缥缈佩环倚雅奏,迢嶢楼阁抱非烟。
侍臣举酒欣相属,醉看倚横左右肩。
老农喜说田家早,缺月疏星穿木杪。
洗铮燎草作晨炊,麦饭咽甘虫食蓼。
儿牵秧马妇携笠,泥滑不嫌春雨少。
平畴拍拍水连堤,姑恶数声天欲晓。

图契朴雕推圣智,万古奔沈馀末伎。兰亭醉墨更无加,始信功名皆傥尔。

庾翼儿郎岂不黠,自是家鸡惭野雉。退之彊聒六艺疏,见处才能到姿媚。

相公有官那得取,不与官家深自秘。却因同好露心胸,谩使萧翼誇末计。

摸金不必曹阿瞒,温韬家有昭陵器。披沙只恐取黄金,剔轴谁能收故纸。

天章宝塔高嵯峨,永表文皇好文艺。至今油蜡传未休,善本何辞万金弃。

两枝杨柳小楼中,袅袅多年伴醉翁。
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
微吟长啸强跻攀,愁斛多於庾子山。
我亦丰凶关梦寐,秋成消息待君还。

春罗。蝶红蝶白各花窠。鲜花食尽难成茧,何如蚕子,雌雄食叶,三日即成蝶。

得尔漳南信,愁予冀北天。嗟咜春事晚,懒慢世情捐。

日落黄河远,秋惊白发先。狂歌对明月,莫受众人怜。

日晷于东驰,羁人复北征。鼓舠下荆溪,言访张道陵。

缘薄扼事艰,意短回修程。稠年戒襟素,履兹荒志诚。

坐令紫霞居,远隔于青冥。所赖滆湖好,烟景疏天声。

躞蹀骋瞻眺,稍慰沧洲情。青镜不肯私,金精几时营。

寓形若流电,空怀紫金经。

此声何所似,似琴语、更琅然。问太古遗音,承平旧曲,谁为君传。知音素蛾好在,只向人怀抱照人圆。一笑青云公子,不应犹有尘缘。松间玄鹤舞翩翩。山鬼下苍烟。正闭户焚香,流商泛角,非指非弦。华堂静无俗客,算风流、未减竹林贤。何日西窗酒醒,听君细泻幽泉。
遥山白云外,古驿青林端。
惆怅川鸟尽,苍然多暮寒。
夏禹崩来一万秋,水从嶓冢至今流。
当时若诉胼胝苦,更使何人别九州。

屐痕杖影乱斜阳,相送无心出短墙。散步井床苔径滑,观棋邻圃柳阴凉。

客伤旧事裁新句,我拟愁城筑酒乡。回首柴门分路处,满城雨气正微茫。

天半香台隐翠岑,倚阑极目意萧森。数竿雨竹生朝爽,几点烟松入幕阴。

一棹雁飞苍屿远,三商人坐白云深。石屏认取当年字,藓剥苔封直至今。

白发人千里,朱门月半扉。燕山云去远,泽国雁来稀。

无夜不成梦,有书空道归。遥怜北风劲,寻便寄寒衣。

冷冷清清,凄凄瑟瑟,一帘灯影无聊。何处秋声,声声送入芭蕉。

银屏半掩银钩坠,剔银炉、香篆刚烧。怎今宵。寒柝偏长,寒梦偏遥。

碧纱窗外铃如诉,况深宵寂寂,远道苕苕。落叶啼螀,听来都足魂销。

那堪更向荒江泊,打孤蓬、万里奔潮。总萧条,明日阑干,损了红绡。

  开元七年,道士有吕翁者,得神仙术,行邯郸道中,息邸舍,摄帽弛带隐囊而坐,俄见旅中少年,乃卢生也。衣短褐,乘青驹,将适于田,亦止于邸中,与翁共席而坐,言笑殊畅。久之,卢生顾其衣装敝亵,乃长叹息曰:“大丈夫生世不谐,困如是也!”翁曰:“观子形体,无苦无恙,谈谐方适,而叹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适之谓?”翁曰:“此不谓适,而何谓适?”答曰:“士之生世,当建功树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族益昌而家益肥,然后可以言适乎。吾尝志于学,富于游艺,自惟当年青紫可拾。今已适壮,犹勤畎亩,非困而何?”言讫,而目昏思寐。

  时主人方蒸黍。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吾枕,当令子荣适如志。”其枕青甆,而窍其两端,生俛首就之,见其窍渐大,明朗。乃举身而入,遂至其家。数月,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丽,生资愈厚。生大悦,由是衣装服驭,日益鲜盛。明年,举进士,登第,释褐秘校,应制,转渭南尉,俄迁监察御史,转起居舍人知制诰,三载,出典同州,迁陕牧,生性好土功,自陕西凿河八十里,以济不通,邦人利之,刻石纪德,移节卞州,领河南道采访使,征为京兆尹。是岁,神武皇帝方事戎狄,恢宏土宇,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河湟震动。帝思将帅之才,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节度使。大破戎虏,斩首七千级,开地九百里,筑三大城以遮要害,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归朝册勋,恩礼极盛,转吏部侍郎,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时望清重,群情翕习。大为时宰所忌,以飞语中之,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征为常侍,未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中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嘉谟密令,一日三接,献替启沃,号为贤相。同列害之,复诬与边将交结,所图不轨。制下狱。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生惶骇不测,谓妻子曰:“吾家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短褐、乘青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引刃自刎。其妻救之,获免。其罹者皆死,独生为中官保之,减罪死,投驩州。

  数年,帝知冤,复追为中书令,封燕国公,恩旨殊异。生子曰俭、曰传、曰位,曰倜、曰倚,皆有才器。俭进士登第,为考功员;传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倜为万年尉;倚最贤,年二十八,为左襄,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孙十余人。两窜荒徼,再登台铉,出入中外,徊翔台阁,五十余年,崇盛赫奕。性颇奢荡,甚好佚乐,后庭声色,皆第一绮丽,前后赐良田、甲第、佳人、名马,不可胜数。后年渐衰迈,屡乞骸骨,不许。病,中人候问,相踵于道,名医上药,无不至焉。将殁,上疏曰:“臣本山东诸生,以田圃为娱。偶逢圣运,得列官叙。过蒙殊奖,特秩鸿私,出拥节旌,入升台辅,周旋内外,锦历岁时。有忝天恩,无裨圣化。负乘贻寇,履薄增忧,日惧一日,不知老至。今年逾八十,位极三事,钟漏并歇,筋骸俱耄,弥留沈顿,待时益尽,顾无成效,上答休明,空负深恩,永辞圣代。无任感恋之至。谨奉表陈谢。”诏曰:“卿以俊德,作朕元辅,出拥藩翰,入赞雍熙。升平二纪,实卿所赖,比婴疾疹,日谓痊平。岂斯沈痼,良用悯恻。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针石,为予自爱,犹冀无妄,期于有瘳。”是夕,薨。

  卢生欠伸而悟,见其身方偃于邸舍,吕翁坐其傍,主人蒸黍未熟,触类如故。生蹶然而兴,曰:“岂其梦寐也?”翁谓生曰:“人生之适,亦如是矣。”生怃然良久,谢曰:“夫宠辱之道,穷达之运,得丧之理,死生之情,尽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稽首再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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