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丰饮酒众同醉,岁饥散糟民亦济。乃知酒酤在官为长策,上可足财下均利。
黄头稚子白发翁,哺糟相随尘土中。岂嫌身居犬彘后,还喜生值恩施丰。
翰林仙伯屈主诺,忧民之忧乐民乐。祸阶六筦不易救,惠及连城自云薄。
周公以来千百年,希世俗儒玩糟粕。排斥酒诰终莫用,感激长谣岂虚作。
恨公未为富民侯,此等区区岂所忧。
酒徒博醉貂龟解,社老赛神箫鼓迎。未省拨忙酬燥吻,壁端赢得挂空觥。
许生崛强好画竹,整整斜斜风肃肃。向北忽不见此君,一心惟爱写枮木。
南司夜夜北风多,呼酒不来可奈何。砚冻杯乾不肯睡,秃笔闲从冷炕呵。
呵笔摇摇拂败纸,童童偃蹙无树理。灯下微窥龙虎姿,离离欲死不成死。
雨鞭风挞老蛟饥,左攫已绝右拿离。心怜欲益好颜色,粉墨两看无所施。
浅者屈霜深屈雪,白摧龙骨黑老铁。到底不能看作薪,此公虽苦有高节。
半夜俄闻乌乱啼,棹棹轧轧明月低。菀树何曾集冷翼,不知飞向谁家栖。
许生见鸦长太息,万巢突兀生胸臆。鸦尔来前尔鸦前,吾将巢子以奇墨。
我树虽枯得大年,南枝不脆北枝坚。关河雪冷谋且息,畅飞畅舞好更迁。
夜深鸦与群鸦语,上下四旁同一处。嘈嘈切切无留言,我歌尔和慎莫拒。
朝从昭阳殿里来,千门万户一时开。鼚乎鼓之轩乎舞,亲见邹衍吹律回。
鸠乐闲房鹊笑大,来遗我酒群相贺。吾徒岂不忆寒号,枯枝得坐且同坐。
杨柳藏身忆白门。欲飞不飞恋黄昏。此心流水孤村外,此地难言好久存。
苇屋风飘不成画,放笔与鸦为酸话。不知幅间与树间,更残月黑群鸦拜。
许生画竹竹尽情,许生画鸦鸦有声。但是一点两点墨,何至遂与群鸦争。
许生慎莫悲寒呴,会使墨光有奇吐。哕哕天上凤皇鸣,日写梧桐千万树。
自断荣枯休问天,看朱成碧总非然。繁华落尽秋风里,陆地花开又一年。
悲风吹不歇,孤月近为邻。世上亦寥落,何如山鬼亲。
桂影青天满,桑乾白水斜。公车不待诏,客舍秪思家。
报主雌雄剑,谋生子母瓜。去年今夜酒,吴市听琵琶。
芦花断港腥风起,鸬鹚船来泊沙嘴。联翩满艓黑如云,载入寒江猎潭水。
渔家自来养鸬鹚,不畜网罟兼缗丝。年深驯狎识情性,举手呼名相应随。
船头鸣榔杂喧閧,黔喙玄裳歘飞哢。乱石深掀锦鬣翻,惊波暗掣金鳞动。
忽然抛掷向空中,衔戴巨鱼争力雄。渔郎惊救誇敏捷,承络叉挺无遗功。
小鱼倒吞森似束,终然入口不到腹。充胡塞吭却归飞,吐向蓬窗动盈斛。
欢呼携负入城府,委玉倾银贱于土。饱同水鸟沙上眠,醉共海鸥月中舞。
雌雄生小常相依,得食后人偏得肥。杨柳矶头时聚立,桃花潭上却翻飞。
往年布种沔湖里,近日船中亦生子。不惜今年教养成,死时却葬沙头地。
我怜此鸟义且驯,供养渔家秋复春。鸟中岂无鹈鸪与白鹭,一饱贪馋便飞去,形貌虽奇焉足数。
湘南三月湘水生,驰波跳沫空江鸣。?砑乱石亘江面,险如瞿塘滟滪谁能撄?
我闻就下水之性,岂乐与石相排争。清流何为辄暴怒,鼎沸势欲苍厓倾。
其如滩石太险巇,横排曲扼真难平。笆竿之船薄如纸,左旋右折中流行。
柁师自许识趋避,到此亦觉心魂惊。十里五里在俄顷,回头不见丹峰横。
一滩才过一滩至,到耳总作奔雷声。纵然赋命果穷薄,毋乃太视波澜轻。
高城顿崇冈,上与白云遇。昔贤此登临,怀古得佳句。
结亭自何人,岁月更已屡。古篆仅存名,颓檐飒将仆。
我来访遗踪,环赏惬幽趣。鸠工扶垫隉,选木换隳蠹。
津梁五道人,悉力愿相赴。经营未终月,突兀见翚翥。
英英苍梧云,朝莫此屯聚。时从南山来,倏向高岩去。
去来本无心,虚亭日新故。因之望故乡,更识亲闱处。
南山互牵情,凭阑目空注。
话别都门醉绮筵,担头惟有一青毡。行携化育惟春雨,去洗全南百里天。
学究羲皇知悔吝,道宗伊洛有渊源。杏坛独坐春风蔼,多少英才仰郑虔。
是时辛丑觐还,以为两亭馆我而宇之矣。有檄,趣令视事,风流一阻。癸卯入觐,必游之。突骑而上丰乐亭,门生孙教孝廉养冲氏亟觞之。看东坡书记,遒峻耸洁可爱。登保丰堂,谒五贤祠,然不如门额之豁。面下而探紫微泉,坐柏子潭上,高皇帝戎衣时,以三矢祈雨而得之者也。王言赫赫,神物在渊,其泉星如,其石标如,此玄泽也。上醒心亭,读曾子固记,望去古木层槎,有邃可讨,而予之意不欲傍及,乃步过薛老桥,上酿泉之槛,酌酿泉。寻入欧门,上醉翁亭。又游意在亭,经见梅亭,阅玻璃亭,而止于老梅亭,梅是东坡手植。予意两亭即胜,此外断不可亭。一官一亭,一亭一扁,然则何时而已?欲与欧公斗力耶?而或又作一解酲亭,以效翻驳之局,腐鄙可厌。还访智仙庵,欲进开化寺,放于琅玡,从者暮之,遂去。
滁阳诸山,视吾家岩壑,不啻数坡垞耳,有欧、苏二老足目其间,遂与海内争千古,岂非人哉?读永叔亭记,白发太守与老稚辈欢游,几有灵台华胥之意,是必有所以乐之而后能乐之也。先生谪茶陵时,索《史记》,不得读,深恨谳辞之非,则其所以守滁者,必不在陶然兀然之内也。一进士左官,写以为蘧舍,其贤者诗酒于烟云水石之前,然叫骂怨咨耳热之后,终当介介。先生以馆阁暂麾,淡然忘所处,若制其家圃然者,此其得失物我之际,襟度何似耶?且夫誉其民以丰乐,是见任官自立碑也。州太守往来一秃,是左道也。醉翁可亭乎?扁墨初干,而浮躁至矣。先生岂不能正名方号,而顾乐之不嫌、醉之不忌也。其所为亭者,非盖非敛,故其所命者不嫌不忌耳。而崔文敏犹议及之,以为不教民莳种,而导之饮。嗟呼!先生有知,岂不笑脱颐也哉?子瞻得其解,特书大书,明已为先生门下士,不可辞书。座主门生,古心远矣。予与君其憬然存斯游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