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暑暂以收,晴鸠唤犹涩。人侵野潦去,树抱残云湿。
幽幽叩藤萝,踽踽惬间寂。山光落户牖,空翠若可摘。
我行发隆冬,徂夏不遑息。宁知静翁静,适与劳者适。
溪流何浑浑,山泉自清激。遥遥宇宙内,心理俨可识。
当时牛刀手,游仞乃余力。物情各怀新,犹疑奉颜色。
一队明妆拥碧油,罗衣风影照溪流。郊原紫翠今秋早,亭馆青红近日修。
谢女捉将紫扇出,潘郎扶得板舆游。司香侍史携犀合,卷袖厨娘用玉钩。
彩胜虫鱼工剪刻,牙盘橙笋细雕镂。绯桃布席苔侵袜,银鹿移琴柳拂头。
萍景波中抛果核,桐阴石上置茶瓯。纵横一榻陈箫管,历乱三巡送酒筹。
捧砚久知荑玉冷,擎觞兼度眼波秋。唾花落点鱼争竞,髻蕊烘香蝶逗遛。
临水偶来同倚槛,隔花何路可登楼。殷勤子敬能持楫,佻达齐姬欲荡舟。
何处雪檐期射鸟,此时河岸似牵牛。青莎径软鞋踪浅,紫桂堂深浴室幽。
小院竹凉清枕簟,疏窗松荫暗棋楸。笺纨就手巾箱取,细翠随身镜匣收。
归路别穿红叶径,同袍犹隔白苹洲。也知重向灯前见,难诉佳游一段愁。
我行过彭泽,吊古心悠然。寥寥千载上,相继惟二贤。
陶公昔宰邑,八旬赋归田。易姓不复仕,甲子以纪年。
狄公在当时,忤旨来左迁。一朝复唐祚,忠义白日悬。
二贤去不远,光价照简编。岂无继承者,胡乃寂不传。
吁嗟世之人,才行真难全。题诗怀往躅,事业当勉旃。
画舸西湖到处游,别来飞梦到杭州。百年底用忧千岁,一日相思似几秋。
苦忆东南多胜事,空吟西北有高楼。只今赖有刘公干,时写新诗解客愁。
傍柳随花笑几场,管弦声里度韶光。尘随金勒□□细,风飏罗衣缕缕香。
君不见西华之山凌碧虚,钟灵毓秀神仙居。盘虚日月枕扶舆,广平方成委丹庐。
黄苓紫芝无处无,青鸟白鹤时相呼。金灯交错如珊瑚,悬崖窈窕通蓬壶。
我閒维岳降甫申,山灵集聚多奇珍。异人往往乘时出,飘飖不缚寰中尘。
道高德劭常轗轲,愧杀腐鼠羞鹓雏。岂无勋业动当世,不劳政事耽文儒。
归来自理山中屋,整顿松筠友麋鹿。有时长啸学苏门,一似陶潜爱篱菊。
三十年馀变鬒发,闭门不问黄金阙。读书养性还灌园,山中四时知岁月。
上友安期浮丘公,下揖子晋葛仙翁。琼裾玉舄气潇洒,手挥如意谈玄空。
百年去去即常生,服食不须毛骨轻。南极耿耿垂明星,西望佳气拥州城。
綵衣迢迢阻江麓,养志至今食君禄。高堂不得试儿啼,霞觞遥进杯中醁。
吴门有士卧空谷,为君高歌鹤南曲。
一花一叶一因缘,阿耨池边种几年。喵德水涵众香国,华鬘云拥四禅天。
灵根漫佐伊蒲馔,嘉树应翻贝叶编。旧是文殊留影地,折来还供法王前。
甚矣,造物之才也!同一自高而下之水,而浙西三瀑三异,卒无复笔。
壬寅岁 ,余游天台石梁,四面崒者厜嶬,重者甗隒,皆环粱遮迣。梁长二丈,宽三尺许,若鳌脊跨山腰,其下嵌空。水来自华顶 ,平叠四层,至此会合,如万马结队,穿梁狂奔。凡水被石挠必怒,怒必叫号。以崩落千尺之势,为群磥砢所挡扌必,自然拗怒郁勃,喧声雷震,人相对不闻言语。余坐石梁,恍若身骑瀑布上。走山脚仰观,则飞沫溅顶,目光炫乱,坐立俱不能牢,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瀑上寺曰上方广,下寺曰下方广。以爱瀑故,遂两宿焉。
后十日,至雁宕之大龙湫。未到三里外,一匹练从天下,恰无声响。及前谛视,则二十丈以上是瀑,二十丈以下非瀑也,尽化为烟,为雾,为轻绡,为玉尘,为珠屑,为琉璃丝,为杨白花。既坠矣,又似上升;既疏矣,又似密织。风来摇之,飘散无着;日光照之,五色昳丽。或远立而濡其首,或逼视而衣无沾。其故由于落处太高,崖腹中洼,绝无凭藉,不得不随风作幻;又少所抵触,不能助威扬声,较石梁绝不相似。大抵石梁武,龙湫文;石梁喧,龙漱静;石梁急,龙揪缓;石梁冲荡无前,龙湫如往而复:此其所以异也。初观石梁时,以为瀑状不过尔尔,龙湫可以不到。及至此,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不可以臆测也。
后半月,过青田之石门洞,疑造物虽巧,不能再作狡狯矣。乃其瀑在石洞中,如巨蚌张口,可吞数百人。受瀑处池宽亩余,深百丈,疑蚊龙欲起,激荡之声,如考钟鼓于瓮内。此又石梁、龙湫所无也。
昔人有言曰:“读《易》者如无《诗》,读《诗》者如无《书》,读《诗》《易》《书》者如无《礼记》《春秋》。”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