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槐阴合匝,黄鸟语间关。檐外数竿修竹,日午报平安。
朝退簿书多暇,睡起吏人初散,林暮鸟仍还。兴来时命酒,何暇问烧丹。
夜堂深,凉雨后,烛花残。简点平生心事,云在意俱闲。
浪说朝阳鸣凤,漫道中流砥柱,宝剑照霜寒。总为君恩重,当年别故山。
阁外凉风得凭栏,阴晴相望一城间。过云快雨喷浓墨,收水长虹堕缺环。
斜直楼台经洒濯,空无燕雀自飞还。圣朝百吏都勤事,优借儒官到老閒。
山中真可乐,经旬无客来。群材足楩楠,小臣甘草莱。
君看倦飞鸟,投林不徐徊。咄尔迷途人,伥伥自纡回。
海鸥久已狎,鸬鹚复何猜。秋风看木落,春风看花开。
既种子猷竹,亦有逋仙梅。先生可休矣,大夫亦贤哉。
高步云汉阔,蹒跚距能陪。尚可学采药,谈笑到天台。
人生都百年,谁问斗龟蛇。容颜镜中换,老丑不可遮。
殷勤守此岁,来岁复如何。南邻祭灶喧,北里驱傩哗。
须臾罢无为,但听楼鼓挝。明朝四十过,莫景真易斜。
初心自慷慨,白首还蹉跎。寄语少年子,虽健不足誇。
剑南樵客写花容,院画流传号国工。春压玉阑江雨歇,綵鸾惊梦又成空。
青缕针长,灵犀梳小,妆成内家。正兰膏试后,微粘绣领,红丝系处,低衬银叉。
背面丰神,镜中侧影,爱好工夫著意加。端详久,要双分燕尾,雅称盘鸦。
春寒较重些些。被护耳、貂茸一半遮。甚罗巾风掩,轻笼颈玉,鬓云醉舞,欲度腮霞。
蝉翼玲珑,鸾钗勾惹,髻畔斜承半坠花。香闺伴,问垂髫拢上,几许年花。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