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襟得清泠,世味增淡薄。委蝉观四大,缚虎视六凿。
中肠过饥雷,益悟非妄作。
园林午澄霁,左右芙蓉披。浮舟弄清暾,遂至镜湖湄。
阳涯云方散,阴峰露未晞。再拜清泠渊,泪下沾裳衣。
吁嗟怀沙人,守道无委蛇。筑宫水中涘,兰橑莺粟楣。
金峦开彩翠,玉溜滴葳蕤。方怀安石赏,遽与彭咸期。
皇舆已败绩,发肤何以为。浩歌赴长湍,溯洄从九嶷。
容与凌明霞,触石体不隳。怒潮为安流,靡濡鱼鳞衣。
我祖维灵均,冠剑郁陆离。夫君交手去,重华以同归。
玄烟横极浦,冲风激寒澌。投篇涕汍澜,日暮感舟师。
解印南归江上家,文明门外发轻车。到时渐及新年节,閒玩园林雪后花。
程君一生湖海客,慷慨悲歌古无匹。当代谁人更游侠,意气纵横称第一。
余也愁病隋堤别,片言相托成胶漆。忆昔君家蜚语连,竹林大阮真可怜。
孤身七入蜚狐塞,独夜长歌《猛虎》篇。保孤全宗果不易,此事已有千人传。
月明跌荡旗亭肆,握手秋宵论往事。阙下将为汗漫游,座间不露英雄气。
余也有子趋燕台,何时振融还归来。托君之语语何骤,此意敢望常人哉。
西风萧萧日将夕,满目骊歌留不得。为我须乾白玉壶,因君一拓黄金戟。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入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
摩挲旧赐碾龙团,紫磨无声玉井寒。鹦鹉不知谁是客,学人言语近阑干。
出郭月正上,迷波云稍黄。井梧初剪叶,天桂忽飘香。
远落诸英渺,遥峰寸碧长。寒枝惊鸟雀,征棹载琴箱。
树底秋光满,船头夜气凉。曲塘翻刺芰,夹岸浸疏杨。
瀫乱白鱼跃,山移綵鹢翔。半宵联镜曲,一水接钱塘。
渐渐天如洗,年年雨阻觞。那能如此夕,彻曙醉清光。
古人观水必观澜,一滴涓流一滴寒。放取黄陂千万顷,莫教龙口吐吞难。
我生仕宦求糊口,敢惮水浮兼陆走。朅来京口见花落,归去西风未吹柳。
山寻北固初知路,水饮中泠未盈缶。徒劳结束解书剑,未觉尘埃生户牖。
瓜洲澄江晓如镜,照水自觉秋容瘦。因公忽致旧酒壶,恍如梦觉南柯守。
异地开龙泓,应接悦万状。仁祠辟唐时,结构妙意匠。
初堕白云中,忽踏苍松上。窈窕转层岩,崱屴出孤嶂。
竹深视听幽,苔滑行步妨。烂烂明花蹊,袅袅挂萝帐。
抖擞跻其巅,倚阑堪写望。风来林景清,日落岚气涨。
盈盈西子湖,绿净在杯盎。展席面青山,支铛温昔酿。
既酣恣谭谐,吾怀亦已畅。念彼辨才师,说法浩无量。
当年群贤游,前尘宛俯仰。残碑字模糊,云烟付幻妄。
良友幸招寻,消摇纵天放。浮生山水缘,著屐费几两。
归途闻流泉,殷耳一何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