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灯寒酒力微,旅人醉梦尚依稀。将惊病客醉朝愧,数问贫妻昨夜归。

蝴蝶绿深春草合,邯郸荒尽暮云飞。天明欲说襄王事,十二峰边雨湿衣。

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字东村,又字震生。明诸生。有《空雪楼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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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

  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群,群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德。又有大者,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会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设五等,邦群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历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弘者有之,天下乖戾,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

  秦有天下,裂都会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坏,其有由矣:亟役万人,暴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群,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

  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命扶伤之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

  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

  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

  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

  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

  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霸之明审,睹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

  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

  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

  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

  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

  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楼前流水悠悠。驻行舟。满目寒云衰草、使人愁。
多少恨,多少泪,谩迟留。何似蓦然拚舍、去来休。
十年不踏横山路,日望白云午里思。
宰木可围人更老,长镵犹记共栽时。

岂不谋数椽,吾力苦未足。破屋傥支撑,尚堪灯火读。

老去难堪痼疾缠,支离甘受众人怜。
出门定被将迎困,紧闭风窗听雨眠。

灯下秋山影零乱,况兼老眼镇模糊。笔踪要是存苍润,墨法还须入有无。

自我开帘看翡翠,凭谁作钓拔珊瑚。倪迂标致令人想,步托邯郸转谬迂。

玉冷空枝,香残褪萼。尺素缄情隔天角。西楼未忘掩扇语,东郊枉负湔裙约。

画堂春,绿窗月,尽抛却。

依旧写愁银翰弱。依旧忍寒罗衾薄。锦瑟尘弦恨谁托。

青陵怨长纵化蝶,丹山梦远无归鹤。任悠悠,小栏外,杨花落。

春草醉春烟。
深闺人独眠。
积恨颜将老。
相思心欲燃。
几回明月夜。
飞梦到郎边。
山鸦营巢欲哺儿,晴杏拆早先离披。
盘回一径穿碧绦,谷口数家耕水湄。
春回天际,见柳眼翠窥,梅腮粉腻。日庆三阳,时逢千载,帷幄挺生元帅。亘古抚今忠义,天下安危注意。负英伟,信功高耿贾,勋侔霍卫。
和气。东风里,楼阁五云,玉帐环珠翠。庙食真扬,人怀邵父,当代虎臣难比。拟把倩桃为寿,莫惜金花沉醉。受阃寄,佐君王神武,复恢舆地。
刘郎老矣,倦入繁华地。触目愈伤情,念陈迹、人非物是。共谁携手,落日步江村,临远水,对遥山,闲看烟云起。
买牛卖剑,便作儿孙计。朋旧自荣华,也怜我、无名无利。箪瓢钟鼎,等是百年身,空妄作,枉迂回,贪爱从今止。

江寒山墅暮阴阴,一夕乾坤此共吟。酒湿裙衫银盏乱,帘垂灯火柳堂深。

梅花白借三年鬓,春雨愁浇半夜心。自是诗成前辈好,后生真觉愧清音。

昨夜元宵节,今晨鸿雁音。索居才入耳,为客即惊心。

楚雪江湖远,燕云关塞深。翻然动春兴,出户巳难寻。

天与黄筌艺奇绝,笔精回感重瞳悦。运思潜通造化工,
挥毫定得神仙诀。秋来奉诏写秋山,写在轻绡数幅间。
高低向背无遗势,重峦叠嶂何孱颜。目想心存妙尤极,
研巧核能状不得。珍禽异兽皆自驯,奇花怪木非因植。
崎岖石磴绝游踪,薄雾冥冥藏半峰。娑萝掩映迷仙洞,
薜荔累垂缴古松。月槛参桥□,僧老坐支筇。
屈原江上婵娟竹,陶潜篱下芳菲菊。良宵只恐鹧鸪啼,
晴波但见鸳鸯浴。暮烟幂幂锁村坞,一叶扁舟横野渡。
飒飒白蘋欲起风,黯黯红蕉犹带雨。曲沼芙蓉香馥郁,
长汀芦荻花y1wL.雁过孤峰帖远青,鹿傍小溪饮残绿。
秋山秀兮秋江静,江光山色相辉映。雪迸飞泉溅钓矶,
云分落叶拥樵径。张璪松石徒称奇,边鸾花鸟何足窥。
白旻鹰逞凌风势,薛稷鹤夸警露姿。方原画山空巉岩,
峭壁枯槎人见嫌。孙位画水多汹涌,惊湍怒涛人见恐。
若教对此定妍媸,必定伏膺怀愧悚。再三展向冕旒侧。
便是移山回涧力。大李小李灭声华,献之恺之无颜色。
仿佛垂纶渭水滨,吾皇睹之思良臣。依稀荷锸傅岩野,
吾皇睹之求贤者。从兹仄展复悬旌,宵衣旰食安天下。
才当老人星应候,愿与南山俱献寿。微臣稽首贡长歌,
丹青景化同天和。

客从海上来,袖有双明珠。得自骊龙窟,精彩常不渝。

问之将谁遗,云今有良图。君王遣使者,索宝穷海隅。

怀此信已久,欲因献上都。余为长叹息,请君勿踟蹰。

夜光世所珍,玆行必见孚。觏之人共赏,安有按剑徒。

会看充御府,贵重拟璠玙。

谁解西行一段愁,掉头归去正逢秋。月轮初上滩声急,流尽清光送客舟。

牲帛分方礼数同,石坛高峙帝丘东。人传碧海无波久,我觉神仙有路通。

老柏阴深低印月,祥烟缭绕远随风。频年趋走承恩地,感极深惭赋未工。

五月芰荷花,七月芰荷叶。花叶不相依,云水不相接。

故人万里余,迢迢鸿雁迹。不感故人怀,怨此清秋节。

石室无来客,閒云伴晚眠。
梦添身外事,发减锐中年。
小雨溪平路,牛衣业在田。
剑星横照胆,归意未应全。
亭前池水生莲花,亭中老禅方结跏。
双枝作供净瓶里,仿佛玉井衔丹霞。
世上莲花亦常有,玉堂不比丹青手。
水底冰蚕已化龙,绝世于今故无偶。
师是莲花花是师,亭亭净植涅不淄。
胸中五色舌上吐,烂熳写出莲花词。
世间物物皆为幻,我把斯图作真看。
君不见中峰峰上十丈莲,吹香夜夜到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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