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孝亲兮弟敬哥,怡声下气与谦和。难兄难弟名偏重,孝子贤孙贵自多。
负米尚难为薄养,读书宁不擢高科。仲由陈纪皆如此,子孝亲兮弟敬哥。
老去诗人感事多,不辞专海一相过。六年如梦依然在,奈此灯前酒后何。
羁客语蕉林,何恨不开心。岂缘风败叶,懒向日舒阴。
参差烟霭内,舒卷入交襟。气拂炎州冷,声浮雨夜深。
葵阳千载意,竹露此时沉。由来招隐物,启事莫相侵。
向湖山小别,新雨罢、更提壶。正千树桃花,一堤杨柳,围绕吾庐。
春光十分秾冶,算今生、好梦未模糊。莫把逃禅心事,等閒说与西湖。
愁予。渺渺向征途,天际片云孤。只斜阳影里,声声啼鴂,暗暗平芜。
春归我行未已,问天涯、何处是幽居。欲寄断红消息,临流还倩愁鱼。
失意当年是不才,无媒门径长蒿莱。久拚听法依莲社,敢望吟诗上柏台。
多难销磨心铁锐,闲愁催送鬓霜来。自怜已戢图南翼,犹被纷纷篱鴳猜。
梦渴醒来赋楚骚,纷红骇绿未全销。樽空鹦鹉杯犹在,歌罢玕琪树尚摇。
夜久月方临石上,云低雨不到山椒。平泉池馆吾无分,栗里徵君或可招。
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盖村夫俗子,其学问皆预先备办。如瀛洲十八学士,云台二十八将之类,稍差其姓名,辄掩口笑之。彼盖不知十八学士、二十八将,虽失记其姓名,实无害于学问文理,而反谓错落一人,则可耻孰甚。故道听途说,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便为博学才子矣。
余因想吾八越,惟馀姚风俗,后生小子,无不读书,及至二十无成,然后习为手艺。故凡百工贱业,其《性理》《纲鉴》,皆全部烂熟,偶问及一事,则人名、官爵、年号、地方枚举之,未尝少错。学问之富,真是两脚书厨,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或曰:“信如此言,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余曰:“不然,姓名有不关于文理,不记不妨,如八元、八恺,厨、俊、顾、及之类是也。有关于文理者,不可不记,如四岳、三老、臧榖、徐夫人之类是也。”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余所记载,皆眼前极肤浅之事,吾辈聊且记取,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故即命其名曰《夜航船》。
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