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湖楼观似山阴,水边丽人同赏心。槐火新泉还有梦,玉鱼葬地已无金。
三潭雨压蛟龙泉,半岭风传鸾凤音。拟续临河修禊事,尘埃茧纸不堪临。
北山飞翠凝吾杯,舟人举棹相徘徊。城隅捩舵踏冰入,船底轧轧闻春雷。
霜风吹衣衣欲裂,湖天泱漭疑飞雪。司空劝饮夕郎酬,始觉微酣生颊热。
中流咫尺冰尽开,沙禽水鸟忘惊猜。新洲昨夜梅花发,暗香偏逐诗人来。
湖波为带城为被,册府图书真得地。堪笑前朝建此都,只将山水供游戏。
钟山龙蟠几百里,下有龙宫藏剑履。山中老树尽成龙,夜夜飞来饮湖水。
湖波直与银河通,背城一?垂晴虹。柏梯高寒石梁迥,十洲三岛神仙宫。
长堤隐隐湖心路,堤上行人日来去。春风杨柳夏芙蕖,换尽年华颜色故。
世间万事如云烟,湖光山渌只依然。不及湖中鱼与乌,涵泳恩波今百年。
蕉萃江湖鬓减青,客怀生怕雨冥冥。输君画舸寻春夜,独倚篷窗剪烛听。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