浥露出南郭,遵涂眄西岭。幽寻不惮远,陟巘造殊境。
悬瀑泻天路,高斋跨参井。麻姑固神人,上下凌倒景。
逸驾不容追,遗踪抟尘影。仙坛独岿然,藓蚀此山顶。
古屋鸣鸺鹠,污池浴蛙黾。葛颜有异闻,源委邈难省。
空馀丰碑字,欻若猊骥骋。永言赏心遇,所乐尘务屏。
濯缨欲师孔,斲鼻还思郢。安得斯人徒,置论挈裘领。
圣真岂远而,炯炯金在矿。九渊孕明月,七返閟神鼎。
至道如可求,汲深愿修绠。
终军西入关,弃繻笑路旁。丈夫贵成名,用此还故乡。
虽无鲁儒操,意气殊激昂。稚龄如颓波,讵忍鬓发苍。
古人汝南秀,契阔升我堂。宿昔梦生翼,已排九门翔。
未尽复来归,帝阍隔微茫。高卧三年喑,忽随南风扬。
万里快超诣,岂知道路长。努力戒后时,相劝不可忘。
咙唿马子踏落花,落花尽头逢酒家。酒翁破颜迎墨客,五云冰浆发青帕。
丹丘羽人笑揖我,饷我碧海云琅芽。食之奇光袭两腋,小哉天地自幕席。
眼底不辨骊与騧,冷风时能借一快,便欲搴芝淩紫霞。
且唱蹋铜污,莫歌白浮鸠。跃沫寄颓年,阴阴驰四驺。
云璈驾阆风,兹约竟悠悠。却忆东皋醉乡记,翻笑三闾非所忧。
安得乌孙青田核,下变春江万斛流。
侠气棱棱露笔端,十年不放愁肠宽;谈来千古心逾壮,别去孤舟兴未阑。
车笠已盟新雉坫,鼎钟须忆旧渔竿。太元新论并传世,难掩低昂杨与桓。
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自弱、取夷灭,不知坚守纵约;齐、楚、燕、赵不知佐韩、魏以摈秦:以为必如是,而后秦患可纾。
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岂非以其暴邪?以余观之,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未可专以罪秦也。当是时,东诸侯之六国也,未有能愈于秦者也;其溺于攻伐,习于虞诈,强食而弱肉者,视秦无异也。兵连祸结,曾无虚岁。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而又得天助焉。未必不复增一秦也。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是以卒自弱,而取夷灭。当苏秦之始出也,固尝欲用秦,而教之吞天下矣。诚知其易也。使秦过用之,彼其所以为秦谋者,一忧夫张仪也。惟其不用,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幸终吾身而约不败。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意可见也,洹水之盟,曾未逾年,而齐、魏之师已为秦出矣。夫张仪之辨说,虽欲以散纵而就衡,顾其言曰,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所以状衰世人之情,非甚谬也。彼六国相图以攻取,相尚以诈力,非有昆弟骨肉之亲,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张喙而恐喝之,即贤智如燕昭者,犹且俯首听命,谢过不遑,乃欲责以长保纵亲,以相佐助,岂可得哉!
所以然者,何也?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而秦独为之,而遂焉者,所谓得天助云尔。嗟夫!自春秋以来,兵祸日炽;迄乎战国,而生民之荼毒,有不忍言者。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六七君者,肆于人上,日驱无辜之民,胼手胝足、暴骸中野,以终刘于虐乎?其必不尔矣!是故秦不极强,不能灭六国而帝,不帝,则其恶未极,其恶未盈,亦不能以速亡。凡此者,皆天也,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后之论者,何厚于六国,而必为之图存也哉!
曰:“若是,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曰:“奚为其无术也。焉独存,虽王可也。孟子尝以仁义说梁、齐之君矣,而彼不用也,可慨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