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烟袅袅弄晨炊,雪屋流澌未觉迟。拟挈冻醪追胜践,聊穿蜡屐过疏篱。
扫开折竹仍三径,认得残梅祇数枝。不耐岁寒心事苦,滔滔欲说定从谁。
我惭旷达人,梦寐眷乡曲。十年仕楚越,政坐食不足。
人皆诧善奕,举世鲜识局。陶翁有高躅,迷涂炳明烛。
于焉税吾驾,作息课昏旭。
天人剪水光玲珑,乱飘瑞叶惊酸风。乾坤茫茫眩银海,万里山河无路通。
水晶帘幕寒威重,大地浑无一尘动。南枝翠羽啼早春,数声唤醒梨云梦。
晓来东阁呼僮奴,净扫冰花烹竹炉。自怜学士有清趣,不比豪家太尉粗。
我皇圣德充寰宇,太平象兆多如雨。管取明秋大有年,四海讴歌歌舜禹。
锦裹石,何苍苍,我行入封川,问之江上郎。云昔有辩士,往说南越王。
道傍见山石,指天誓不忘。谓苟得意归,不独衣锦还故乡,要使兹山之石同辉光。
一朝缓颊下南荒,车马千驷金满装。便令制锦百万匹,尽裹山石荣铺张。
至今岩阿草木昭煌煌,兽不得憩鸟不敢翔。烂然云霞彩,下照江中央。
我欲登其巅,窥海略扶桑。掇此五色文,献之紫虚皇。
有志愿莫遂,却立增慨慷。吾闻陆贾去汉室,乃有贾生流涕论帝傍。
惜此文绣被屋墙,丈夫未遇焉可量。衣或带索食秕糠,偶然会遇亦其常。
奈何暴殄恣所偿,胡不衣被沾四方。不曰爰居徒劳铿锵,匪悼尔石兮惟狂之伤。
道山峻峙不容攀,咫尺今遭风引还。闻道公曾踞其上,莫憎官府久人间。
骤雨落还收,馀寒去却留。飘零梅树底,髣髴杏梢头。
酒有连朝病,诗从一笑求。平生湖海兴,又复具扁舟。
县人冉氏有狗而猛,遇行人辄搏噬之;往往为所伤。伤,则主人躬诣谢罪,出财救疗之。如是者数矣。冉氏以是颇患苦狗;然以其猛也,未忍杀,故置之。
刘位东谓余曰:“余尝夜归,去家门里许,群狗狺狺吠,冉氏狗亦迎而吠焉。余以柳枝横扫之,群狗皆远立,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几伤者数矣。余且斗且行,过冉氏门而东,且数十武,狗乃止。当是时身惫甚,幸狗渐远,憩道旁良久始去;狗犹望而吠也。既归,念此良狗也,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狗拒门而噬,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闻冉氏颇患苦此狗,旦若遇之于市,必嘱之使勿杀;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
“居数曰,冉氏之邻至。问其狗,曰:‘烹之矣!’惊而诘其故,曰:‘日者冉氏有盗,主人觉之,呼二子起操械,共逐之;盗惊而遁。主人疑狗之不吠也,呼之不应,遍索之无有也。将寝,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烛之,则狗也,卷屈蹲伏,不敢少转侧,垂头闭目,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主人曰:‘嘻,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以是故,遂烹之也。”
嗟乎,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岂独此狗也哉!今夫市井无赖之徒,平居使气,暴横闾里间,或窜名县胥,或寄身营卒,侮文弱,凌良懦,行于市,人皆遥避之;怒则吸其群,持械圜斫之,一方莫敢谁何,若壮士然。一旦有小劫盗,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不下百数十人,忽厩马夜惊,以为贼至,手颤颤,拔刀不能出鞘;幸而出,犹震震相击有声;发火器,再四皆不然;闻将出戍地,去贼尚数百里,距家仅一二舍,辄号泣别父母妻子,恐不复相见;其震惧如此,故曰:“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嘻,过矣!
虽然,畜猫者欲其捕鼠也,畜狗者欲其防盗也,苟其职之不举,斯固无所用矣;况益之以噬人,庸可留乎!石勒欲杀石虎,其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由是言之,冉氏之智过人远矣。
人之材,有所长则必有所短;惟君子则不然。钟毓与参佐射,魏舒常为画筹;后遇朋人不足,以舒满数,发无不中,举坐愕然。俞大猷与人言,恂恂若儒生;及提桴鼓立军门,勇气百倍,战无不克者。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其次,醇谨而不足有为者。其次,跅弛而可以集事者。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则狗而已矣!
虽然,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吠则主人知有盗至;是狗亦有过人者。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虽在狗亦下焉者矣。
黄流宜迅不宜缓,迅若激箭流乃安。遇隘缚虎束必急,宽则设险扬其澜。
古人岂不虑舟楫,不以小利遗大患。龙门底柱天所制,缕堤墩石人工殚。
力与水战始得画堤守,要使沙随水去为其难。有如吕梁百步洪,神禹不凿留巑岏。
何年任塞作平地,上流失险致弱单。一曲一直天意亦如此,务蓄全锐如飞翰。
譬若行三军,大将且桓桓。军令不专肃,所过皆凋残。
奈何黄流底,淤滞成高滩。前年丰沛过水处,今变沃壤家室完。
去年曹汎决未塞,浸及铜峄无遮阑。荡漾四五百里间,潴为大泽清不湍。
连朝迂折傍水走,但见青影浮岩峦。今朝挂帆三十里,杨柳披拂同蒲萑。
上堤试望河旧迹,绕城一线如蛇蟠。高于漫水八九尺,此不可掘,彼又何时乾。
圣人忧民切拯溺,上策善建防河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