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朱笠亭

隔年离恨未能平,枨触空庭暮雨声。几日青苔连竹榻,一春绿树掩柴荆。

风云径路空辽绝,诗酒情怀懒送迎。便欲携琴寻叔夜,坐看海月沓潮生。

(?—1799)浙江平湖人,字景初,号云椒。乾隆二十八年探花。授编修。累擢兵部侍郎。曾任福建、顺天、江苏、江西等省学政,充《四库全书》馆、《实录》馆副总裁,续编《石渠宝笈》、《秘殿珠林》,校勘太学《石经》。嘉庆间,官至户部尚书。卒谥文恪。有《兰韵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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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买南,园本为一亩竹。
稍去千百竿,欲广西南屋。
本心初不尔,百口居未足。
黾勉斤斧余,惭愧琅玕绿。
东园有余地,补种何年复。
凛凛岁寒姿,余木非此族。
烟波与客同樽酒,风月全家上采舟。
莫问台前花远近,试看何以武陵游。
休哉羊叔子,辅晋功勋大。
化行江汉间,恩被疆埸外。
中国倚而安,治为天下最。
开府多英僚,置酒每高会。
徘徊临岘首,兴言何慷慨。
此山自古有,游者千万辈。
堙灭皆无闻,空悲岁月迈。
公乎仁泽深,风采独不昧。
于今堕泪碑,观之益钦戴。
卓有王源步,文学伟当代。
借麾来襄阳,高怀极恬退。
山姿列云端,江响拂天籁。
行乐何逍遥,览古忽感概。
不见叔子祠,芜没民畴内。
千金赎故基,庙貌重营绘。
襄人复其祀,水旱有攸赖。
太守一兴善,比户皆欢快。
源叔政可歌,又留千载爱。

入冬万化闭,群山惨澹色。我来逢睡狮,对佛坐叹息。

虎狼方满野,杀气黯西北。岂无干净土,恐化虎狼国。

何时一吼威,竟使群凶踣。春雷万蛰动,阳和转东极。

会须起睡狮,诸天奋神力。

二月向杭州,何人见独游。犹能轻世事,日日醉湖楼。

寥寥官舍静于僧,虽有园亭亦倦登。
桃杏花阴流似水,图书滋味冷如冰。
坐观棨戟惭无状,归扫松楸恨未能。
得报君恩便休去,虞卿前日本担簦。
闲是闲非不可听。那堪日日自谈论。暗伤功行损氤氲。舌是祸根牢锁闭,寻常省启祸之门。自然性命得长存。

璧月池南剪木栖。六朝宫袖窄中宜。新声蹙巧蛾颦黛,纤指移?雁着丝。

朱户小,画帘低。细香轻梦隔涪溪。西风只道悲秋瘦,却是西风未得知。

风送卖花声,花香扑珠酒。买尽担头春,半是青楼妇。

天子临浔阳,远公不出山。胡为遇陶陆,过溪开笑颜。

匡庐高九叠,峻绝不可攀。画图写遗像,清风满尘寰。

清云度高汉,落日下远戍。行子倦孤征,税驾咸阳暮。

空林宿雨微,虚檐滴松露。怅然怀美人,昔语今不晤。

浊酒谁为倾,强歌未成趣。岂无四海士,新交不如故。

露惊松上鹤,晓色动扶桑。碧浪催人老,红轮照物忙。
世情随日变,利路与天长。好驾觥船去,陶陶入醉乡。
一杯正发吟哦兴,两盏还生去住愁。
何似全家上船去,酒旗多处即淹留。

复道行花外,红桥出绿阴。半空楼阁迥,长夏水烟深。

翠袖供禅喜,朱门识道心。几回文酒约,风雨亦招寻。

风顺帆心饱,潮平棹尾收。拥书人自卧,一息到真州。

一年佳节又虚逢,恼杀江湖白发翁。
滴梦欲残蕉叶雨,吹愁不断蓼花风。
阴晴明晦天无准,离合悲欢态不同。
聊买香醪作清赏,烛光闲对木犀红。

风高八九月,自合知时节。何必待山僧,升堂特地说。

天际雁南飞,接翅作行列。悉念佛法僧,轧轧声不绝。

影落寒山水,已是重漏泄。普请好生观,西来无妙诀。

星星散散。绕地无人管。一点寒光虽有烂。飞不到河西畔。画堂花暗银釭。井阑添个双双。欲照相思两字,藉风扶过虚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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