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谁识、天涯芳树。处处青痕,都无情绪。
绿遍江南,故人偏怅碧波阻。玉箫瘦损,试吹出、相思句。
还趁好风来,隐隐答、佩声琴谱。
凝伫。记红镫苔馆,曾共几回听雨。瑶华梦远,况惆怅、相逢无据。
便有梦、烟水都迷,将一箭、春韶轻去。问此际、联床清话,宿酲醒否。
变现诸天善女身,华鬘缨络不生尘。大千手洒杨枝水,来救龙荒百万人。
何时得雨一相羊,拄杖看云自出墙。银竹光中森可数,碧荷叶上泻难量。
萦帘澹月迷鲛室,敧枕凉风到蝶乡。赖有新诗撑倦眼,底须何物引杯长。
原尝四公子,养徒各三千。金玉弃如沙,快意当目前。
好士要尽心,安知悉英贤。虽非霸王资,豪气故翩翩。
生为战国雄,死亦名千年。晋重未反国,曹郑方接连。
靳惜粪土间,不能捐一钱。宗社几不食,恶名高属天。
山枢刺昭公,死矣悲宛然。如何万乘邦,徒为人所怜。
不信操觚好事家,纷纷奇遇竟非夸。人间贱我如泥土,艳我还如一品花。
奕奕龙山,维乡之望。宪宪我祖,实著其乡。殖于德仁,所牟匪利。
保艾我后,俎豆以治。猗我昭考,厥惟小宗。率承先德,聿隆厥躬。
受禄于朝,时用勿展。贻我令名,亦孔之腆。伯也矫矫,蔚为邦英。
匪躬竭节,世其清贞。施则未光,志实靡晦。是训是绳,陟降斯在。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毛颖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於卯地,死为十二神。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明眎八世孙䨲,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隐不仕云。居东郭者曰㕙,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颖而归,献俘於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於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巿井贷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高,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默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
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中书君,君今不中书邪?”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於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於毛,所谓鲁、卫、毛、聃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绝於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