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孤亭上碧空,高皇于此下江东。即今御笔留题处,想见神州一望中。
黄屋非心天下计,青山如旧帝王宫。丹阳父老多遗恨,尚与儿童诵大风。
汪生昨自欈李还,忽然向我谭长安。自言指日长安去,及此春深花事阑。
嗟乎汪生何太迂,少年不肯守床帏,因人远役将何为。
我是长安旧游人,三年一度长安春。如今怕说长安道,送子忽忽伤心魂。
长安城中有何好,惟有十丈西风尘。人畜粪土相和匀,此物由来无世情。
贵人逢之亦入唇,其味不减庖厨珍。别有高梁桥下水,柳色一湾尘似洗。
从此沿流向玉泉,湖山亦有江南意,充君画本差可耳。
君不闻京师画工如布粟,闽中吴彬推老宿。前年供御不称旨,褫衣受挞真?畜。
此事下贱不可为,君但自娱勿干禄。吾友重瞳之孙气食牛,万金散尽图千秋。
一朝掉头出门去,为我问之何所求。君应朝夕进苦口,勉之闭门发策勿妄侈交游。
夙借屏星映,曾怜坐客寒。扁舟违逆水,方丈渺三韩。
分隔悬穹壤,心驰乏羽翰。荧煌丈在望,岁月凛奔湍。
凡骨思佺诀,师资待郢墁。把文留箧笥,洗眼诵琅玕。
辙敢穷途恸,冠期结绶弹。苦无苍玉佩,绝忆紫金丹。
往绝修门入,争先要路看。飞腾宁有策,遇合自相欢。
献纳君王问,施行宇宙宽。前星开尹幕,列宿炳朝端。
贺老聊为监,严公合从官。调官因有便,典谒亦曾干。
不得瞻丰采,无由出肺肝。姓名烦摸索,踪迹自蹒跚。
未有三千牍,那能九万抟。抱关从苑候,失步向邯郸。
继忆专城去,俱兴敛惠叹。第闻盘错旧,不见剸裁难。
帝眷从更治,民风要饱观。甫传光礼乐,已著画衣冠。
浙水东西接,恩波昼夜澜。去天邻杜曲,近日即丈安。
儒腐真堪厌,才优特未殚。少迟调鼎铉,即合侍金銮。
馀子甘流落,遗编守故残。若为百里宰,已判一生酸。
蜀道游虽倦,山阴兴未阑。犹能风雪里,作意驻征鞍。
宇宙自万古,人寿无百年。我生之前漫无纪,我生之后殊杳然。
中间百年何太促,始觉人世徒堪怜。况乃寰区受羁束,曷能蓬海求神仙。
幸有金阊醇酎美,一斛不直三千钱。沽来快饮日不竭,赖兹薄禄如流泉。
清者可中圣,浊者可中贤。伯雅或在后,季雅或在前。
公荣不择侪辈饮,季伦欲就邻家眠。君不见花开枝上何娟娟,春风吹落随寒烟。
又不见云行空外百态妍,须臾散尽苍旻天。玉山常倾倒,桑田任播迁。
胸臆从教块垒散,形神自尔魁梧全。一日可兼十日饮,百岁能当寿一千。
始信壶中有日月,不与人世同弃捐。沉冥至理久自悟,糟丘为我生青莲。
粉痕犹印纤纤手。幽姿想与人同瘦。何处看花来。花如对我开。
数枝佳欲绝。相共怜香月。好句寄来看。清芬满画阑。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捍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
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升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宽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悫,终始如一之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繇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埸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