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窈窕藏金庭,诗翁选胜旧所经。烟销镜净落山骨,想见琼宫贝阙排岩扃。
重寻阃奥入地底,行空浪激闻奔霆。芝英钟乳气沈积,变幻诡谲纷殊形。
燃犀散耀扑仙鼠,搅扰万怪惑万灵。是时诗翁振策风泠泠,手挤丹壁搏翠屏。
人言路断隔凡处,到此天穿地豁,双涌日月流光荧。
三十六帝之外臣,倒冠落佩趋竛竮。灵威秘笈并传出,云是夏王缄鐍垂千龄。
诗翁含笑受玉牒,愈使余豪剩墨罗华星。我今梦游杂醉醒,为救劖石作篆铭。
峰巅缥缈聊复坐相待,迟我同乘倒影飞云軿。
世传莺粟如纸花,品目不为人所嘉。那知亦解吐繁艳,深红浅白凌朝霞。
一窠千叶类芍药,传种本自何人家。栟榈乞得不敢惜,长须走送声呀呀。
杜门宴坐观内典,方丈寂寂如毗耶。散花侍女一笑粲,居士默然惟啜茶。
八月一日,过烽火矶。南朝自武昌至京口,列置烽燧,此山当是其一也。自舟中望山,突兀而已。及抛江过其下,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亦与它石迥异。又有一石,不附山,杰然特起,高百余尺,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是日风静,舟行颇迟,又秋深潦缩,故得尽见。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也。
过澎浪矶、小孤山,二山东西相望。 小孤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凡江中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之类,皆名天下,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自数十里外望之,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已非它山可拟,愈近愈秀,冬夏晴雨,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但祠宇极于荒残,若稍饰以楼观亭榭,与江山相发挥,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庙在山之西麓,额曰“惠济”,神曰“安济夫人”。绍兴初,张魏公自湖湘还,尝加营葺,有碑载其事。又有别祠在澎浪矶,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之胜。舟过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也。昔人诗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澎浪庙有小姑像,实不然也。晚泊沙夹,距小孤一里。微雨,复以小艇游庙中,南望彭泽、都昌诸山,烟雨空濛,鸥鹭灭没,极登临之胜,徙倚久之而归。方立庙门,有俊鹘抟水禽,掠江东南去,甚可壮也。庙祝云,山有栖鹘甚多。
二日早,行未二十里,忽风云腾涌,急系缆。俄复开霁,遂行。泛彭蠡口,四望无际,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始见庐山及大孤。大孤状类西梁,虽不可拟小姑之秀丽,然小孤之旁,颇有沙洲葭苇,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亦一奇也。江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盖江西路也。江水浑浊,每汲用,皆以杏仁澄之,过夕乃可饮。南江则极清澈,合处如引绳,不相乱。晚抵江州。州治德化县,即唐之浔阳县,柴桑、栗里,皆其地也;南唐为奉化军节度,今为定江军。岸土赤而壁立,东坡先生所谓“舟人指点岸如赪”者也。泊湓浦,水亦甚清,不与江水乱。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首尾才六日,其间一日阻风不行,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
甘泉之山何处山,山岳中脉来蜿蜒。淮海维扬作方镇,左右江湖中气尽。
孕奇产秀多哲人,三品瑶琨不足珍。势如黄河天上落,千枝万枝极磅礴。
又如君子温而厉,阴阳合德德乃备。我来仰止冲和色,远之可望近可即。
咫尺之水藏蛟龙,地脉况与江湖通。一朝乘云作霖雨,膏泽应须盈下土。
昆仑地脊控八方,南方一干支夜郎。上薄昆明下五岭,中间脉络纷开张。
迸地突出罗万菌,攒天拥簇森千枪。到此划然成巨堑,滇黔锁钥真金汤。
我行积日苦堕雾,今日顿觉神飞扬。试登绝顶一怅望,如辟混沌开天荒。
禹迹晦昧遗疏凿,厥宅殷土尤茫茫。二盘源处近黑水,三危傅会同荒唐。
磨岩强被诸葛碣,将军名岭谁能详。却思当关据形胜,一夫足使千夫僵。
鸡岭对峙殊险易,纡筹坐令输批吭。朅来承平二百载,芟夷荆棘成康庄。
阆风蹀马同下视,仿佛华碧河流黄。四十三盘穷践跞,拟坐眢井窥天阊。
墨客争摩晒甲上,白云不使红岩藏。灞陵一勺山一垤,省识擘画资维纲。
耕凿相忘陵谷险,田流㶁㶁皆琼浆。犵鸟蛮花各自媚,那知世外多沧桑。
大坡顶上重回首,但见野鹘凌风翔。浮空万象随变灭,白日欲赤青天苍。
有客示我匡山图,万山深处人读书。丹青满眼生气逼,谁画此者唐六如。
曾闻兹山秀岩壑,襟带江湖控衡霍。长林绝地生风霆,飞瀑垂天挂帘箔。
谷窿云蓊相吐吞,藤萝为屋松为门。青冥无梯势突兀,探幽到此心神昏。
五老峰高人绝迹,三峡桥危心胆裂。閒招白鹤瞰神龙,深涧疑存太古雪。
咏茅选胜构书堂,牙签玉轴纷琳琅。无人唤起李太白,惜哉头白方徜徉。
披图谛玩经营意,惨淡霜毫无董巨。平生剩有山水情,颇爱读书无此处。
匡庐高峙南斗旁,盘根纠结连荆扬。云气万顷中伏藏,顷刻状态千诪张。
夜半天鸡引圆吭,春风吹我来上方。下看云族嘘蜂房,蓬勃争吐香炉香。
乱如泉涌堆陂塘,散漫星海罗昆冈。河源江派初滥觞,纵横喷薄相撞搪。
赤岸水阔通银潢,上朝紫极排天阊。呵叱云雷雨八荒,坐令下界寿而康。
不然四极任徜徉,西攀若木东博桑。呜呼噫嘻观止矣,将视齐州九点如稊糠。
君不见金轮才出东溟底,鲸波倏忽敛奇诡。海中行复扬尘起,沧海桑田类如此。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凌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拔扈,肆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鸾驾反旆,群虏寇攻。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者禁,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缘眦睚,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纲。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饰,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檀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
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寇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质,争为前登,犬羊残丑,消沦山谷。于是操师震慑,晨夜逋遁,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螗螂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霆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馀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扬之遗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痍,人为雠敌。若回旆方徂,登高罔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绐与,强寇弱主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敢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行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如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