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驽增价,兼收雁作行。篇章非子墨,藻鉴误雌黄。
云淡番君国,年荒陆氏庄。眼看飞旐出,雨泣漫淋浪。
良游委朋兴,蹑屩行犹夷。穿芦入纡径,乱叶交排挤。
幽凉逼新润,至净无烟栖。人语漏空绿,明翼翔宿鹥。
停步试回瞩,来径还杳迷。佛阁踞高阜,相与穷攀跻。
虚影泛帘夕,碎碧如藓衣。下俯极葱远,其上浮夕晖。
万梢滉金色,平陆生涟漪。临风歌道阻,未秋神已移。
南湖月寥阔,昔梦湖上矶。琴笛恣欣赏,鸥鹭相挈提。
溯游久违愿,坐对空因依。
润裛鞭丝,冷侵衣袂,条山吹雨冥冥。才过梅黄,千林点滴秋声。
客怀已是凄清。况征途、流潦纵横。风陵回首,莲峰翠鬟,犹隐云屏。
飞蓬自去,倚竹仍留,小窗絮语,灯火青荧。荷花桂子,人间何处西泠。
短堠长亭。数邮奁、听彻兰更。泪痕凝。钱江到时,看取吴绫。
渔潭雾未开,赤亭风已飏。棹歌发中流,鸣鞞响沓障。
村童忽相聚,野老时一望。诡怪石异象,崭绝峰殊状。
森森荒树齐,析析寒沙涨。藤垂岛易陟,崖倾屿难傍。
信是永幽栖,岂徒暂清旷。坐啸昔有委,卧治今可尚。
古人重傩疫,时俗事襘禳。岁阳欲改律,舆鬼寖耀铓。
厉神乃恣肆,魃蜮并猖狂。侲僮幸成列,巫觋陈禁方。
虎头眩金目,玄制炳赤裳。桃弧驱灾沴,豆砾毙瘅刚。
八灵悉震慑,六合高褰张。清宁信不害,动静维吾常。
世途颇险盭,人魅更跳梁。狐鼠戴介帻,夔魖窃香囊。
煎熬到膏髓,击剥成疕疡。乘风作国蠹,抵隙为民殃。
自从九鼎没,谁使百怪藏。瘃寒服褅帛,饥窭食閒粮。
芦花敝汝体,橡栗馋吾肠。地肤竟卷去,天孽俱彫伤。
神荼欲呀啖,蟠木蔓不长。蒙倛强颜貌,枯竹无耿光。
圣言谓近戏,五祀徒惊惶。惜哉六典废,述此时傩章。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