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野老告予知,四载凶荒语益悲。远水又成千里涸,阔天无复寸云垂。
仓箱势绝丰登望,道路人为殍死期。刺史至诚天若应,愿留遗爱入生祠。
我出城闉,浩浩其流。我车我马,登彼方舟。昔也长薄,乃今舟之。
滔滔波涂,昔也畴之。呜呼苍天,雨无其极。淤我良田,浥我稼穑。
卖牛买船,卖锄买楫。夕之朝之,济有深涉。彼负者子,涉寒号咷。
彼辈者子,陷泥中涛。彼车者子,马颤濡毛。彼往来者谁子,冠盖而游遨。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雨雨风风,花花草草,一番春梦谁怜。濛濛庭院絮如烟,多化作、彩云飞散。
闲凝盼、底事缠绵。薶愁地,埽将旧恨,付与啼鹃。瘦人天气,落花时节,似水华年。
想个侬,病起悄立阑边。判几许、泪珠缄裹,知多少、绿怨红残。
游丝袅,韶华难绾,幽思上眉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