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即事

疏慵野性任盘醒,巧自营营拙自安。亲剪园蔬烹鸭脚,手芟庭草种鸡冠。

残红嫩绿催新句,小雨疏风送薄寒。布袜青鞋春兴足,箧中检点旧轻纨。

字桂南,号讷甫,庠生。精易理,著有健忘笔记十卷,讷甫诗稿二卷。嘉庆十二年卒,年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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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静亦无能,平生少面朋。务开唯印吏,公退只棋僧。
药鼎初寒火,书龛欲夜灯。安知北溟水,终日送抟鹏。
西日横山含碧空,东方吐月满禅宫。朝瞻双顶青冥上,
夜宿诸天色界中。石潭倒献莲花水,塔院空闻松柏风。
万里故人能尚尔,知君视听我心同。

有功当记录,有罪当准理。忘功治其罪,汉祖少恩耳。

不忍一身诛,况及三族死。千载胡公言,为雪泉下耻。

瓠巴骑鲸上天去,伯牙成连亦千古。
浅世断无钟子期,弦中妙意为谁举。
春风春雨满潇湘,人在蓬窗闭竹房。
竹里鹃啼喉舌冷,花间莺宿梦魂香。
客从漓沅下衡岳,满怀诗愁无处着。
请君拂去水晶尘,瀹茗一了抚然作。
道人问予若为情,伊弦凄兮余莫听。
一春十病九困酒,三月都无二日晴。
俛首沉吟声一曲,吟扭一罢撚拨续。
初如雪泉嗽鸣玉,已转忽如雨簌簌。
於中亦有蟏蛸鸣,倏忽变作冷猿声。
始疑荆轲渡易水,乃是湘妃夜涕零。
昔从抚断南风了,羑里幽人始能晓。
可叹坛中苦杏花,山高水寒即声杳。
道人此意非人间,笑咏洞章锵佩环。
能令风舞下丹汉,云里大地垂头看。
世间鸡虫互得失,只好牧羊坐花石。
何为儿女谩昵昵,候虫时鸣徒戚戚。
输君朝朝在翠微,鹤已睡去人不知。
笑思古今一俯仰,弹到千山月落时。
君知否,梧桐枝上双燕语,
尽将万事等风絮。琴中日月何翛闲,
肯使事逐孤鸿度。

萧萧风雨北堂寒,客似高阳复罢官。君但能来长夜饮,不妨人作酒徒看。

荇藻绿不歇,芳湖秋可怜。
天低四野树,日落万山烟。
朗月虚苓榻,疏花明钓船。
时闻有过翼,遥寄卜居篇。
万古瞿塘峡,犹存禹凿痕。
岷峨驱众水,滟澦没孤根。
云黑树含雨,祠荒雅噪昏。
悲凉瀼西地,三叹相营魂。

星中之君号文昌,开辟造化分玄黄。脩髯玉立颀而长,黼黻云汉昭天章。

驾风鞭霆游八荒,下视九点烟苍苍。我欲从之翱且翔,翩然骑云朝紫皇。

勾陈玄武森在傍,呈琅玕兮沐恩光。是用作歌孝友张,福我寿我期无疆。

半窣香波护曲栏,缬花红映玉钩闲。
晓来几阵轻风过,时见溪南罨画山。

衰年行止负虚名,百里文轩载酒清。黄叶柴门仙客到,白云茅屋野人迎。

维槐斋马花鬃洁,栖栋祥鸾彩羽轻。自恨陈遵不投辖,荒村斜月促归程。

东风细儿三尺箠,日逐群鹅泛溪渚。一朝里正办军程,取鹅拔翎鹅痛鸣。

一鹅取十十取百,东家取尽西家索。明日输官官数亏,探囊出钱贿吏胥。

只见官司造弓矢,年年穷贼贼还起。羽毛异类且不宁,民物况得遂其生。

君不见文王灵囿民同乐,麀鹿白鸟长翯翯。

入谷先生一阵香,异花奇木簇禅堂。
可怜门外高低路,万毂千蹄日日忙。

小楼春夜。玉鸭香焦灯欲灺。刬袜星期。只有窥侬月姊知。

愁机闷绣。半额轻吨人别后。镜挂珊瑚。料得蝉云懒去梳。

人在远堂山下居,家有远堂堂上书。
阶苔帘草意自如,有书可读山可庐。
人於富贵不肯足,我於贫贱乐有余。
相逢休问我何好,亦有好处人未知。
一池斗大泉可掬,一波掌平数丛菊。
菊吾金,泉吾玉,何用土封侯万锺粟。
君不见孔门乐处无日无,疏食饮水肱常曲。

检点衣衫敝箧存,十年相与历寒温。香尘惯惹春风陌,寒杵多敲落月村。

赠友未堪酬缟带,思亲每为染啼痕。贫居赖酒消岑寂,曾典青钱向市门。

一见此君便有情,况临浮碧涵虚清。行边不忍抛君去,敬写君真作伴行。

目击泄天机,梅天散花雨。
稽首毗卢师,和南法身主。
风光遍大千,捏在毫端聚。
多劫修来是浪传,一念不生倾肺腑。
从此儿孙遍世间,活计清虚争检古。
蜀道易,易于履平地。(《蜀道易》)
蝉噪入云树,风开无主花。(《崔谏议林亭》)

陆离古剑二尺长,屈曲绕指如鱼肠。酒酣斫地吹一吷,至伯二字铭其旁。

吾闻伯者为明白,土花绣蚀犹可识。蜚景难藏匣内光,勒名莫认眉间赤。

或云伯霸古字通,南阳秀霸将毋同。隐居旧录吾无取,邓师合伯皆神工。

此真桃氏之下制,满堂宾客叹不置。不数当年北海孙,错金书辨延陵字。

谢君弹铗来与俱,千金脱赠归匏庐。胸中绝少不平事,引杯独把何为乎。

星眸截寸空射斗,佩犊吾愧渤海守。飞扬酹酒一杯酒,不须常作蛟龙吼。

  龙洞山农叙《西厢》,末语云:“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 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

  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夫道理闻见,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古之圣人,曷尝不读书哉。然纵不读书,童心固自在也;纵多读书,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柢;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非内含于章美也,非笃实生辉光也,欲求一句有德之言,卒不可得,所以者何?以童心既障,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虽工,于我何与?岂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盖其人既假,则无所不假矣。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则假人喜;以假事与假人道,则假人喜;以假文与假人谈,则假人喜。无所不假,则无所不喜。满场是假,矮人何辩也。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又岂少哉!何也?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苟童心常存,则道理不行,闻见不立,无时不文,无人不文,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诗何必古《选》,文何必先秦,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变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曲》,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更说什么六经,更说什么《语》、《孟》乎!

  夫六经、《语》、《孟》,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又不然,则其迂阔门徒、懵懂弟子,记忆师说,有头无尾,得后遗前,随其所见,笔之于书。后学不察,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决定目之为经矣,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纵出自圣人,要亦有为而发,不过因病发药,随时处方,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迂阔门徒云耳。医药假病,方难定执,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然则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也,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呜呼!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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