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弓剑出榆塞

弓剑出榆塞,铅椠上蓬山。得之浑不费力,失亦匹如闲。未必古人皆是,未必今人俱错,世事沐猴冠。老子不分别,内外与中间。
酒须饮,诗可作,铗休弹。人生行乐,何自催得鬓毛斑?达则牙旗金甲,穷则蹇驴破帽,莫作两般看。世事只如此,自有识鸮鸾。

译文与注释

译文
背弓提剑出塞杀敌,在蓬山著书立说。武功文名得来毫不费力,失去也能平常对待。古人未必都是对的,今人未必都是错的,这世间充满了沐猴而冠之辈。不管是内外还是中间,我都已经看透了,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必须饮酒解忧,也可以作诗言志,但不要再徒劳地弹铗了。人生就是行乐,何必自寻烦恼,枉自催得两鬓斑白呢?得志就领兵带队去杀敌,不得志就骑蹇驴戴破帽,不要觉得二者有什么区别。
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又名《元会曲》《凯歌》等。双调九十五字,上片九句,下片句,皆四平韵。另有偷声、添字、减字者,皆为变体。
榆塞:即边塞、边关。
铅椠(qiàn):指写作、校勘等文字工作。铅,铅粉笔;椠,木板片。皆书写工具。
蓬山:秘书省的别称。
匹如闲:即等闲,平常。
沐猴冠:猕猴戴着帽子。
铗(jiá)休弹:反用《战国策·齐策》“冯谖客孟尝君”故事。冯谖为求得孟尝君提高对他的待遇,三次弹响自己的剑铗而唱“长铗,归来乎”,礼贤下士的孟尝君一一满足了他的要求。这里指:然而当今的统治者却昏愤无能,弹铗又有何用!
达:显达。
牙旗:旗竿上饰有象牙的大旗,多为将军所用,也用作仪仗。
金甲:铁战衣。
蹇(jiǎn)驴:玻脚的驴子。
鸮(xiāo)鸾:猫头鹰与凤凰,以喻美恶。

赏析

  上片先否定功名,再否定是非,最后又否定一切,层层加深,可谓匠心独运。下片依然承袭上片风格,貌似淡薄世事,实则甚是重视。全词愈转愈深,愈深愈妙,结构奇变,议论精辟而富有情韵,达到了似直而纡、似达而郁的高妙艺术境界。

  此词语言通俗,节奏明快,词人满腔的悲愤从笔端喷薄而出。文恬武嬉,朝廷偏安江左,主和派手握实权,豪杰之士虽胸怀报国之志却无用武之地。国势衰微,作为主战派的一员, 刘过心中抑郁难平。他虽一介布衣,却志存高远,渴望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奈何年华渐老,两鬓已斑白,梦想却依然遥不可及,在此情况下,他不由心生郁闷,满腹牢骚。

  开篇起势突兀,直抒胸臆。“弓剑出榆塞,铅椠上蓬山。得之浑不费力,失亦匹如闲。”词人认为,引弓持剑出塞杀敌和提笔著书立说都易如反掌,武功文名得来容易,失去也可以淡然地面对。此处虽看似奔放旷达,却并非词人心中的真实想法,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完全是由于心中激愤难平。

  接下来,词境更进一步,作者对世事的是非曲直进行评说。“未必古人皆是,未必今人俱错,世事沐猴冠”几句反讽意味强烈,看似否定古人,实则是对如今世事的无情讽刺,与辛弃疾《西江月》中的句子“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类似。“老子不分别,内外与中间。”此处的叙述冲破传统思想的局限,作者更为狂放不羁。“老子”二字,刻画出一个愤世嫉俗、睥睨-一切的豪放文人形象。这两句看似对“内外”、“中间”所包含的一切充满怀疑和否定,实则更突显出词人的满腹抑郁不平之气。

  “酒须饮,诗可作,铗休弹。”词人认为可以饮酒,可以赋诗,但是就是不可以弹铗,因为饮酒可以忘忧,作诗可以明志,弹铗却不能引起统治者的注意。战国时期,冯谖因不满于待遇过低而三次弹铗,孟尝君每次都能满足他的要求。刘过在此自比冯谖,是为了将当今昏庸无能、不辨是非的统治者与昔日礼贤下士、亲贤远佞的孟尝君进行对比。词人并非不关心国事,甚至曾上书宰相,陈述北伐抗击金军的方略,只是最终未被朝廷采纳。一个“休”字,包含了作者太多无法言明的感慨。

  统治者昏庸无能,不肯重用人才,词人一腔爱国情怀无处释放,自然满腹忧愤。“人生行乐,何自催得鬓毛斑。”这两句与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萧条况味极为相似。词人无奈说道,人生短暂,须及时行乐,何必每日自寻烦恼,催得满头华发呢?这两句词是对下阕开头所表达的感情作进一步的描摹。

  孟子认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作者却认为穷困和显达并无二致,“牙旗金甲”和“蹇驴破帽”没有什么区别。这其实并非他心中真实的想法,词人并非像庄子一样,主张天道无为。他满怀报国之志,希望建功立业,取得显达的地位,又怎会无视穷通之间的巨大差异,只是由于报国无门,心中抑郁难解,所以才满腹牢骚而已。

  “世事只如此。”作者在此仅着五字,万般无奈却都呼之欲出。至此,其激愤达到顶点,之后,作者一扫前文阴霾之气,一语道破全词的主旨:“自有识鸮鸾。”在文恬武嬉、是非不分的环境下,刘过依然坚信必定有人能够辨忠奸、明是非,从中亦可见其积极进取的精神和狂放不羁的气魄。

  作者在词中用了大量的篇幅来抒发内心的不满和无奈,直到最后一句才点明主旨,前后落差巨大,满腹牢骚和激愤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似在悬崖边上勒住了狂奔的马匹,其雄浑、豪迈的气魄读来不禁令人感动。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未知,当是刘过晚年的作品。刘过作为辛派词人,与辛弃疾、陆游、陈亮等人有着较深的交往,他们“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周易》),他们都有爱国热情。他们曾积极有为,力主北伐,但在那个文恬武嬉苟且偷安的时代,他们所有的理想都被现实击碎,那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理想就只有在他们的心中永存。刘过这首晚年的词正表达了这种复杂的心情。当时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激烈,由于主和派大都在朝廷中掌握实权,因此坚持抗金北伐的刘过深受主和派的压抑,心中郁闷越发难以排遣。这首词就是在这种时势情境中写下的。
刘过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猜你喜欢

竟陵老守尚书郎,平生墨妙窥钟王。会令夜鬼助奇崛,更与游丝争短长。

游丝忽从天际落,洗眼熟视无毫芒。痴儿著意吹不起,春风无力难飞扬。

草虽号圣亦可到,此品入神谁复强。使君怜我颇知好,五十六珠投夜光。

溪藤捣纸滑胜玉,古锦缝囊牢秘藏。要遣张颠与醉素,不敢与公分雁行。

归涂只欲自治荒,久习田间兴益长。插稻方能骑秧马,触藩遽复叹羝羊。

乍为事夺方俯仰,却得公来时举扬。更待凉风下天末,醉看墨妙写淋浪。

梁君遁世偕妻孟,崔母祈天为妇唐。身是六朝人物旧,眼看三世子孙昌。

人知翕翕味方隽,谁识耽耽意最长。犹恨年龄不满百,仅成三万五千场。

素质犹相迩,冰心莫我遐。颇疑春有脚,能使雪为花。

窈谷辞兵气,荒村作岁华。可怜香自扑,独令远人嗟。

诗梦抱兰衾。水气沉沉。蛾眉月小挂篁阴。淡沱香痕秋一剪,人语烟心。

画桨几时寻。极浦天深。宓妃含睐弄幽禽。唱到水云绵渺曲,玉籁吹琴。

先生远饷锦鳞鲜,剥啄扣门惊阿连。只有珠玑落窗几,空教口角堕馋涎。

蝉鬓慵梳倚帐门,抱琴花夜不胜春。

不应更学文君去,拟作梁园坐右人。

鹅溪一幅胭脂染。粉堆露洗芙蓉面。靧面学桃花。秋江怜煞他。

枝头閒小鸟。啼断烟波晓。细草间疏红。还多杨柳风。

明诏初登士,贤良起朔南。太丘虽楚士,厥贡逐吴柑。

昆玉连城重,骊珠赤手探。桂扳仙窟一,浪击禹门三。

突阵神初王,冲围战始酣。摛文陈礼乐,射策黜奸贪。

归日逢重九,高朋喜盍簪。黄花映朱寔,紫蟹间银蚶。

酒泻杯中绿,风生席上谈。明年京国路,春水染袍蓝。

柳外旗亭傍水隈,花前留客倒金杯。青云暗抱日华转,碧草暖随春色回。

远道自怜衰力尽,好怀常向故人开。轻衫短策东风里,白首蹉跎望隗台。

菊下呼儿典缊袍,相看无酒目空蒿。两花迭出金杯大,数叶轻攒翠羽高。

就手折来香澹澹,满头簪得乐陶陶。曲生有意来相觅,留得芬芳荐蟹螯。

笑指星坛近斗傍,七松上映七星光。
黄龙洞口胡麻饭,不是神仙不得尝。
山川形胜雄江东,九华辉映天都峰。
传闻早已汤胸臆,恨不插翼长相从。
朅来随牒官秋浦,城郭奔驰厌尘土。
絜家捧檄过临城,偷闲两作烟霞主。
黄山登鉴原无由。何期易地太平游。
清池轩害日舒丽,突兀楼观撑深幽。
凭高徙倚敞心目,绝壁半天横碧玉。
回溪千里指顾间,螺髻分明三十六。
壮怀高向紫霄悬,俯视培楼真一拳。
古今秀色餐不尽,笔端收拾生去烟。
萍踪倘未逐流水,古刹相望二三里。
暇时风月得交游,鸥鹭同眠勿惊起。

五寸管能窥造化,七弦琴解写人心。平生不作麒麟梦,且听高山流水音。

玉律生阳早,金铺上日迟。
枝间双鹊语,应是报春祺。

高阁深源事竟然,漫夸夷甫不言钱。名归青史怜他日,望重苍生忆往年。

入水牯牛空恋佛,舐丹鸡犬易登仙。儒林声气禅林味,祇为人才惜此贤。

尔貌庸,尔体腴。尔识暗,尔性拘。一生爱画图,十载事岩区。

烽火忽迷途,避地若惊凫。客中有所需,朝朝笔端濡。

患难人情殊,丹青滥于竽。远游遁迹纷踟蹰,茅堂芦壁屡徒居。

忽闻江乡复一隅,适园无羔草木舒。胡为乎袖手独立犹守愚,岂缘年届爱莲惮驰驱。

抑惧憧憧冠盖竞相趋,惟望游氛行息归旧庐。无声胜有声,往还酬酢多欢娱。

腾腾晓日夕还沉,浅浅秋江春又深。
消息既知由造化,忧愁那得到山林。
已吟有兴犹重和,未醉开樽任满斟。
浮利浮名都莫问,只将诗酒送光阴。
思晴好,试卜那朝晴。古木荒村云淰淰,孤灯败壁夜冥冥。不寐听檐声。
恭临宝位,肃奉瑶图。恒思解网,每轸泣辜。
德惭巢燧,化劣唐虞。期我良弼,式赞嘉谟。
© Copyright 2021-2024 www.ayiya.cn 版权所有  蜀ICP备2021021491号-1邮件:fengxin1357@163.com
进入小程序
领美团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