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子豪气不可羁,昔我见之青溪湄。踉跄布袍半碎裂,白眼肯顾膏粱儿。
堆阜峥嵘塞方寸,喑呜万里天风吹。长江大河入几席,黑龙向人头倒垂。
子遗我书值除夕,反覆展看言数百。书久未报心茫然,祇恐匆卒孤肝膈。
古来出处各有道,处非远志出小草。屈原怀石杜甫亡,轻薄为文苦颠倒。
今子纪年逾二十,《齐谐》《博物》堪搜讨。我年较长逐飞鸿,照镜朱颜难自保。
御沟杨柳春青青,忽思白下烟飘零。镫船鼓吹歌已矣,夜饮五子谁能醒。
此时张君偕子卧,吾与蔡子行前庭。郭生自起添炉火,煮茗座上流芳馨。
三更急雨鸣屋角,举头不辨河与星。悲喜变化在俄倾,辞家去里皆伶俜。
吁嗟乎鸡虫得失无休歇,邮良一去骅骝蹶。劝子孤吟廿四桥,凄凉莫怨扬州月。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褔。夫求祸而辞褔,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适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全之计。
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
浙雨溢山薮,竹萌密无地。土人饕顿顿,肠胃当厌饫。
吾苏少其祖,数竿破俗艺。有茁重儿孙,岂敢屑盘箸。
知味聊耳耳,仅免煮箦茹。爱我爱日翁,脯腊富裹寄。
蒸爚得火候,法熟野衲治。新鲜色莫黯,纂纂玉缕脆。
烘日不过熯,著盐未多渍。尝之清可珍,吃棒元脩避。
余生本骨立,滋瘦忘所忌。客佳稍出供,荐茗聊三四。
还笑湖州馋,不管伤幼稚。闻君苦痰疾,日食不妨嗜。
医氏曾有说,性可消膈滞。能分固知羡,推食感念至。
大块富文章,百家各奏响。沼缘及后儒,游览任心赏。
洸洸昌黎公,山斗盛瞻仰。欧柳曾三苏,星月列朗朗。
南宋暨元明,兰桂杂榛莽。方姚立赤帜,门户或规仿。
卓哉一曾侯,气象独迈往。因流溯其源,秦汉实漭瀁。
取求苟无巳,涓滴入瓶盎。嗟余俗累牵,夙昔劳梦想。
一朝得见君,心窝发奇痒。钻研历岁时,论古如指掌。
为世所不为,豪杰信无两。嗜好幸匪殊,发蒙吾其傥。
爱似琼花叶似蒲,人心翻复似朝晡。命乖不嫁多情婿,自拔金钗击唾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