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不根舟,瀰漫随所适。朝辞吕梁险,暮骇瞿塘迫。
长波送日月,漭与云海隔。晚从天末归,良愧故人识。
夫子吾土杰,久任词翰责。刺手翻天浆,洒作吊古墨。
班班出素蕴,想见豹姿泽。忆昨长淮壖,半面欣相得。
君时天涯官,我亦西风客。薰弦破愁颜,爽抱洗连璧。
吴岑刻玉瘦,吟对挹佳色。颓年瞥眼过,十见溪草碧。
钟陵旅学子,官况秋蝉翼。彯撇愧西崦,吊影心恻恻。
?魖竞揶揄,甚者得鸱嚇。由来次公狂,仅免陈遵谪。
敢意今者见,依然得江国。乡情比重裘,暖气回肘腋。
南闾与东阡,间蹑车马迹。古人重交契,远有千里忆。
连墙彼何人,老死不相觌。张陈汩势利,光初竟何益。
青原秀撞天,螺水蓝膏擘。襟期方未央,更约浮我白。
之子博古今,妙年著儒冠。顾肯易戎服,屑为游徼官。
未喜弓力武,尚爱齑盐酸。紫面颊骨耸,赤心胆气完。
得非真将种,终当拜汉坛。曰予俎豆学,素不梦粪棺。
甬东富海物,槁鲜供烹餐。曰予岂嗜味,啖茹实所安。
共惟伯厚父,三入专金銮。万古贮胸次,四溟涸毫端。
今年七十五,两纪歌考槃。举世一影独,晚进再拜难。
庶几因此行,抠衣趋门阑。幸不辞孺悲,昼夜勤仰钻。
列宿共辰极,众羽朝祥鸾。万物各从类,同心臭如兰。
去去不可追,著鞭驶征鞍。我亦意欲往,惜哉步蹒跚。
淡云流月下空阶,此夕相随宿郡斋。疏竹高梧连夜榻,寒泉落木对秋崖。
孤琴不用弹新曲,尊酒还同写旧怀。良会应须频潦到,谁言萍梗各天涯。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