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室对岧峣,群峰耸崷直。云随高下起,路转参差碧。
春晚桂丛深,日下山烟白。芝英已可茹,悠然想泉石。
天吊水。元云黯黯天色死。蓬发如霜不自理,玉榻金床卧忘起。
八柱摇摇半颓陀,佛哭仙啼怖天毁。天公挥泪作洪水,流下昆崙为祸始。
天吊水。
澄澄幽渚水,磊磊白石出。石出何累累,妾心自堪质。
结发为君妇,妇德讵敢失。君行常独处,黾勉当窗织。
青蝇点尺壁,浮云蔽白日。妾行致君疑,妾身何足恤。
捐我明月珠,撤我云和瑟。妾有合欢襦,葳蕤泪洒血。
妾有连理带,呜咽心同结。生不明妾心,死当明妾节。
生死自有命,永诀不能得。周防会有人,视息复苟活。
覆巢无完卵,念此心如割。良人志青云,忍君累阴骘。
幡然移妾心,膏沐为君饰。恩爱本不疑,偶尔不识察。
慈母尚投杼,况乃贱妾拙。君怒热于火,妾心冷于雪。
君疑释如冰,妾心皎如月。雪净不可滓,月圆终无缺。
近日多风雨。更巴山、荒苔乱石,叶喧如诉。烂漫秋容看不惯,况是漂零旧旅。
携客向、东篱凝伫。不道霜迟花未绽,算渊明、枉作柴桑主。
空对酒,但呼负。
菊花落后无花序。肯匆匆、轻抛晚节,不留香住。合殿群芳称后劲,怎惜揉烟抱雾。
君莫怪、重阳可补。璀璨黄华铺地日,再登临、缙岭云尖处。
天一色,万山俯。
南州美女娇如花,天然艳质轻铅华。脩眉皓齿鬓学鸦,步摧压鬓金凤斜。
琼瑶肌肤绝纤瑕,绣裙锦袂蒸云霞。腰悬双佩首六珈,吐词芬馥如春葩。
移莲延伫当窗纱,碧天云门见姮娥。容仪窈窕信莫加,道傍观者生咨嗟。
行人或过犹回车,媒氏通好何纷拿。玉帛不备当奈何,托身愿得良名家。
鸾箫双吹成配嘉。主君中馈为调和,百年燕婉期无它。
十载攻黄卷,千锤炼碧铜。诗书销气节,岁月老英雄。
偶着飞仙舄,常乘破浪风。锄奸头已断,论赏剑无功。
穑事催秧马,春游斗草虫。太平闲煞我,一笑绿云中。
正月二十一日,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获书言史事,云具《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藁,私心甚不喜,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
若书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安有探宰相意,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若果尔,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而冒居馆下,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故,利纸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古之志于道者,不若是。
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为褒贬,犹且恐惧不敢为;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其宜恐惧尤大也,则又扬扬入台府,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御史犹尔,设使退之为宰相,生杀出入,升黜天下土,其敌益众,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利其禄者也?
又言“不有人祸,则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然亦甚惑。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苟直,虽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其时暗,诸侯不能行也。其不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 若周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独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范晔悖乱,虽不为史,其宗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史亦盲,不可以是为戒。其余皆不出此。是退之宜守中道,不忘其直,无以他事自恐。 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非所恐也。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则卒谁能纪传之耶?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同职者、后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使卒有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每每异辞,日以滋久,则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沉没,且乱杂无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
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惑无可准,明者所不道。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好议论如退之,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云若是,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为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 以云“行且谋”也?今人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此大惑已。 不勉己而欲勉人,难矣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