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东海君东吴,一日相逢游上都。官居并结城南衢,会面不问晨与晡。
登山临水时一呼,白马青衫光照途。见者谓是游侠徒,岂知义气卑王卢。
中宵坐感头白乌,朝辞阙庭暮江湖。云泥忽如鸿与凫,夕阳下树秋巘孤。
回风策策鸣脩芦,于嗟离心不可图,何时归来江上舻。
横影伶仃似有神,半清浅处独呈真。数枝冲澹晚唐句,一种孤高东晋人。
上苑清房谁耐雪,庐山玉峡肯蒙尘。是中天趣那能识,惜被东风漏泄春。
骥子生来骨相奇,满沟汗血落胭脂。空门纵有驮经日,得似牵过白玉墀。
西阁寒日没,策杖寻松径。归鸟半在巢,山家烟火静。
清月流素辉,幽篁生虚听。依然向来路,云影飞无定。
欲逐樵人踪,尽识山中胜。行行见柴门,寒潭似清镜。
屡续残膏上玉釭,酒龙诗虎兴全降。夜深尚拥寒衾坐,香孕梅花月一窗。
轼顿首再拜。闻足下名久矣,又于相识处,往往见所作诗文,虽不多,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
寻常不通书问,怠慢之罪,独可阔略,及足下斩然在疚,亦不能以一字奉慰。舍弟子由至,先蒙惠书,又复懒不即答,顽钝废礼,一至于此,而足下终不弃绝,递中再辱手书,待遇益隆,览之面热汗下也。
足下才高识明,不应轻许与人,得非用黄鲁直、秦太虚辈语,真以为然耶?不肖为人所憎,而二子独喜见誉,如人嗜昌歜、羊枣,未易诘其所以然者。以二子为妄则不可,遂欲以移之众口,又大不可也。
轼少年时,读书作文,专为应举而已。既及进士第,贪得不已,又举制策,其实何所有。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故每纷然诵说古今,考论是非,以应其名耳,人苦不自知,既以此得,因以为实能之,故譊譊至今,坐此得罪几死,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直可笑也。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则过矣。妄论利害,搀说得失,此正制科人习气。譬之候虫时鸟,自鸣自己,何足为损益。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愈非其实。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足下又复创相推与,甚非所望。
木有瘿,石有晕,犀有通,以取妍于人;皆物之病也。谪居无事,默自观省,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多其病者。足下所见,皆故我,非今我也。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取其华而遗其实乎?抑将又有取于此也?此事非相见不能尽。
自得罪后,不敢作文字。此书虽非文,然信笔书意,不觉累幅,亦不须示人。必喻此意。
岁行尽,寒苦。惟万万节哀强食。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