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恻吟 其四十八

满眼烟光暖欲醺,回思粉面杳如云。恨无崔护桃花句,泣断春风也不闻。

彭日贞(一六〇二—?),字孟阳,号稳心道人。番禺人。明末诸生。常周济张乔母女,乔卒,为营造百花冢以葬,并编其遗著为《莲香集》。清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一、清同治《番禺县志》卷四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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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旭早光芒,渚禽已惊聒。卧闻渔浦口,桡声暗相拨。
日出气象分,始知江湖阔。美人常晏起,照影弄流沫。
饮水畏惊猿,祭鱼时见獭。舟行自无闷,况值晴景豁。
前日松间步屧归,更将荷叶障秋晖。
如今城里抛团扇,应是山中试裌衣。
水有秋容城渐少,树含凉气鸟慵飞。
炎天既懒趋城市,从此尤须峦翠微。
芙蓉含露时,秀色波中溢。玉女袭朱裳,重重映皓质。
晨霞耀丹景,片片明秋日。兰泽多众芳,妍姿不相匹。
一听胡笳动越吟,声潜地底气逾深。
千宫月色单于曲,万里天光魏阙心。
秉烛何人犹把盏,挑灯有女正穿针。
早寒时节黄昏後,更逐西风应远砧。

翡翠钗梁云作叶,腻红深晕桃花颊。玉奴纤手捲虾须,绣罗袜小不胜扶。

低头背人整裙带,神前独自深深拜。翠袖轻回香雾分,细语悠悠听不闻。

门外游人空驻马,冥冥白日西山下。

玉勒银罂已倦游,东飞西落使人愁。急搀春去先辞树,懒被风扶强上楼。

鱼沫欨恩残粉在,蛛丝牵爱小红留。色香久在沈迷界,忏悔谁能倩比丘。

岩嶂崔嵬云雾升,泰山灵秀古今称。百千万地岂重有,三十八年才一登。

贝殿深春来供客,松崖落日下樵僧。中天夕磬泠泠发,知在烟峦第几层。

昔年陪仲父,杖屨集幽轩。
门占蹄轮道,交无市井言。
池边对棋酒,胸次有丘园。
蝉蜕寒云断,径荒春草蕃。
增新窗户改,尚喜典刑存。
结客登临去,茶瓜勿惮烦。

牧笛无心倚玉箫,青帘得意远兰桡。生憎杀景张功甫,浪与移栽向六桥。

要知今日谢枋得,便是当年许月卿。

宸衷简在付陪京,摩拊疲氓藉老成。金阙共瞻卿月出,野人相庆福星明。

先声雷殷妫州路,和气春回魏帝城。想见郊迎笳鼓竞,吏民惊叹綵衣荣。

楚有章华台,遥遥云梦泽。复闻拥符传,及是收图籍。
佳政在离人,能声寄侯伯。离怀朔风起,试望秋阴积。
中路凄以寒,群山霭将夕。伤心聊把袂,怊怅麒麟客。

赵君胸吐虹五色,饮酒哦诗世无敌。夜寒濯发当银潢,酒星飞入锦绣肠。

眼花耳热忘尔汝,笔阵如云来黩武。百番玉版连秋霜,空中错落天葩香。

千奇百怪驱风雨,露泄玄机鬼神语。须臾收敛寂无哗,依然醉盌翻流霞。

粗布衣裳足禦冬,一针一线要从容。于今世路风霜重,切勿郎当大样缝。

扫迹风尘厌曳裾,嵇康新广《绝交书》。白头久笑河东豕,烧尾终惭瀚海鱼。

腊雪多情同冷淡,春风何意更吹嘘。年来袖刺手生字,终恋南山一敝庐。

东风随计上枫宸,马首轻飘九陌尘。樗栎敢云清庙选,莺花空负故园春。

香云迷梦朱楼夜,寒雨添愁远道身。不识韭盘呼酒处,可能遥忆未归人。

事亦有至难,百为无一可。千钧系一发,狂澜欲转柁。

濯濯少年锐,侧眼自颐朵。出门占同人,立谈侈负荷。

江湖望南斗,中夜重起坐。之子亦可念,世路殊测叵。

痴儿已见几,谓迟恐不果。我倦答痴儿,月固不胜火。

闭门雪卧远,咏史风情留。
诗有三百篇,令子手所裒。
汝翁秀儒林,殖学媲前修。
六经穷窔奥,万象工雕锼。
广矣雅音正,悕矣骚情幽。
照耀明月珠,珍重珊瑚钩。
一读令人喜,再读令人愁。
李杜骨已朽,江湖名同流。
忆昔托末契,东城得追游。
平时少契阔,暇日多唱酬。
栎材自揣劣,藻思谁与俦。
老我岁冉冉,霜鬓风飚飚。
索居破茅屋,寒拥敝貂裘。
夜来清梦飞,故绕松江头。
梦中不识路,修亭渺悠悠。
粲然见梅花,落月香影浮。
性情阅千古,感发交未休。
神交赴冥冥,知我双白鸥。

寒鸡号荒林,山壁月倒挂。

披衣起视夜,揽辔念行迈。

我来夏云初,素节今已届。

高河泻长空,势落九州外。

微风动凉襟,晓气清余睡。


缅怀京师友,文酒邈高会。

其间苏与梅,二子可畏爱。

篇章富纵横,声价相磨盖。


子美气尤雄,万窍号一噫。

有时肆颠狂,醉墨洒滂沛。

譬如千里马,已发不可杀。

盈前尽珠玑,一一难柬汰。


梅翁事清切,石齿漱寒濑。

作诗三十年,视我犹后辈。

文词愈清新,心意虽老大。

譬如妖韶女,老自有余态。

近诗尤古硬,咀嚼苦难嘬。

初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


苏豪以气轹,举世徒惊骇。

梅穷独我知,古货今难卖。

二子双凤凰,百鸟之嘉瑞。

云烟一翱翔,羽翮一摧铩。

安得相从游,终日鸣哕哕。

问胡苦思之,对酒把新蟹。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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