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

恰则黄昏雨便晴,青塘迤逦尽蛙鸣。
月明已在芭蕉上,犹有残檐点滴声。

  张良臣(约公元1174年前后在世)字武子,大梁人,避地家于鄞。生卒年均不详,约宋孝宗淳熙初前后在世。隆兴元年,(公元1163年)登进士第。官止监左藏库。笃学好古,室无长物,妻子不免饥寒。性嗜诗,但不强作,或终年无一句,故所作必绝人。学者称雪窗先生。良臣著有雪窗集十卷,《绝妙好词笺》传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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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一笑 一作:一箭)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

日丽芙蓉阙,春荣太液波。苑门鸣玉集,辇路翠华过。

芳树周阿密,嘉鱼在渚多。浮英入樽斝,颁首出蒲荷。

人乐熙熙德,臣赓旦旦歌。万生同鼓舞,相与醉天和。

欲识吾君圣与仁,泽流寰海众熙春。
两淮饥馑方移粟,六辔驰驱不惮勤。

东坡来饭辩才师,元祐真人宥密时。生长太平经战伐,浮沈薄宦寄喧卑。

五朝遗老今谁在,万事当时恨独知。此世阅人如传舍,吾人安更用名为。

流莺前身织丝女,犹抛金梭学机杼。
隔窗娇唤看蚕姑,娘子看蚕得几许。
今年蚕悭熟处稀,采余桑叶青满枝。
一年养蚕四番熟,安得长似开元时。

金殿葳蕤锁汉宫,单于谈笑借春风。黄沙已作无归路,犹愿君王斩画工。

曈日破寒天,红光生紫烟。诗情归草梦,春色染桃笺。

眉月添明镜,梅妆静翠钿。堂开诸弟集,相对笑迎年。

戍垒儿郎意气雄,群腰刀斧薄榛丛。
寻真亭仆长松少,礼斗坛荒苦竹空。
菜色可怜穷道士,樵歌不见旧邻翁。
存亡得丧知何极,天地悠悠感慨中。

哀矣乎!哀妇烈;烈妇之操霜比洁,烈妇之骨坚于铁。

烈妇之冤天地愁,鬼神环视皆泣血。幼承闺训本儒风,长遵礼义无玷缺。

结发嫁得名家子,有志四方远离别;别婿归宁依父母,晨夕女红忘疲苶。

世乱穷乡靡安居,豪家搀入争巢穴;瞥见如花似玉人,多衒金珠买欢悦。

不成欢悦反成嗔,罗敷有夫词决绝;夜深豪客强相逼,拒户骂贼声不辍。

一时喧哗邻里惊,客翻赖主勾盗窃;举家拷掠无完肤,女呼父母从兹诀:我死必诉上帝知,莫患仇家怨不雪!

千箠万棓不乞怜,甘心玉碎花摧折。哀矣乎!哀妇烈;

夫婿归来讼妇冤,妇冤不白夫缧绁。道路有口官不闻,半畏豪威半附热。

我欲伐下山头十丈石,表章正气勒碑碣;我欲磨砺匣中三尺剑,反缚凶人细磔剟。

时当有待志未伸,慷慨歔欷歌一阕。哀矣乎!哀妇烈。

风雪武夷溪,乍阿还复岭。依依鸦共林,片片云摩顶。

山中有高士,纸帐梅花冷。相期从此翁,晤语冬夜永。

青女惊蝉,素娥辞燕,又是华年荏苒。绣阁前、依约见分明,翠袖轻匀霞脸。

夜深几度翩跹,乍见红玉,临风欲掩。十二朱楼,肠断秋风,斗帐垂垂摇艳。

宝靥慵妆,佳人对镜,还把芳姿细念。谁问种,自知名忍,揉碎瑶翻香滟。

绛树清歌欲罢,红儿百首才新赋,又恰是、两三黄蝶,映丹珠一点。

万峰云木郁苍苍,古垒仍存阅武场。南渡关河双眼尽,中原风物百忧傍。

尚传草莽开黄河,想见龙蛇绕御床。往事只今俱洒泪,两阶干羽意何长。

西晋文章伯,南台法令师。
常因行部日,记得从游时。
敏手除三害,贞心畏四知。
何由侍王导,挥麈话襟期。
仄径崩且危。
丛岩耸复垂。
石藤多卷节。
水树绕蟠枝。
海中昔自重。
江上今如斯。
困马榆关北,那堪落景催。路行沙不绝,风与雪兼来。
草得春犹白,鸿侵夏始回。行人莫远入,戍角有馀哀。

转瞬流光速,临风易作愁。芙蕖还映水,蟋蟀已鸣秋。

爱静居山境,迎凉上小楼。井梧如解事,为我少迟留。

玉堂清署春风前,焚香看画皆神仙。画中风物得真意,峰峦隐约披云烟。

大山如龙欲飞去,小山盘盘如虎踞。奔流一道破山来,散作涛声满江树。

远村微茫三两家,古渡无人横断槎。近村茆屋荫榆柳,门前沃土饶桑麻。

别有高亭向洲渚,斜日满帘水禽语。沧波浩浩欲吞天,蜃气昏昏欲成雨。

初疑匡庐山下落星湾,又似洞庭湖上之君山。琼宫贝阙倚霄汉,无乃蓬莱方丈非人间。

我生惯识山中乐,随意云楼与山阁。故乡一别今十年,石洞梅花几开落。

临图忽忆旧游踪,便欲沿溪上丘壑。此身留滞未应归,回首江天云漠漠。

羡君无外事,日与世情违。地僻人难到,溪深鸟自飞。
儒衣荷叶老,野饭药苗肥。畴昔江湖意,而今忆共归。

五岭来千山,一山锁其烟。松枝扫碧落,贞石贯重泉。

迥天一境界,禅衣此盘旋。不挠松之劲,不磷石之坚。

坚劲入变通,令德崇斯全。

  贾母便笑道:“这屋里窄,再往别处逛去罢。”刘姥姥笑道:“人人都说:‘大家子住大房’,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配上大箱、大柜、大桌子、大床,果然威武。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子还大,还高。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预备这梯子做什么?后来我想起来,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离了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满屋里东西都只好看,可不知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凤姐道:“还有好的呢,我都带你去瞧瞧。

  说着,一径离了潇湘馆,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船。贾母道:“他们既备下船,咱们就坐一回。”说着,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未至池前,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凤姐忙问王夫人:“早饭在那里摆?”王夫人道:“问老太太在那里就在那里罢了。”贾母听说,便回头说:“你三妹妹那里好,你就带了人摆去,我们从这里坐了船去。”

  凤姐儿听说,便回身和李纨、探春、鸳鸯、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鸳鸯笑道:“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个凑趣儿的,拿他取笑儿。咱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李纨是个厚道人,倒不理会;凤姐儿却听着是说刘姥姥,便笑道:“咱们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二人便如此这般商议。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这么淘气。仔细老太太说!”鸳鸯笑道:“很不与大奶奶相干,有我呢。”

  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大家吃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按席摆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挨着我这边坐。”众人听说,忙抬过来。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要错了,我们就笑话呢。”

  调停已毕,然后归坐。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不吃了,只坐在一边吃茶。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三人一桌,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贾母素日吃饭,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今日偏接过麈尾来拂着。丫鬟们知他要捉弄刘姥姥,便躲开让他。鸳鸯一面侍立,一面递眼色。刘姥姥道:“姑娘放心。

  那刘姥姥入了坐,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这个叉巴子,比我们那里的铁锨还沉,那里拿的动他?”说的众人都笑起来。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

  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说完,却鼓着腮帮子,两眼直视,一声不语。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湘云掌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掌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揉肠子”。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还只管让刘姥姥。

  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得一个儿!”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的眼泪出来,只忍不住;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他的话了。”

  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冷了就不好吃了。”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那里夹的起来?满碗里闹了一阵,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下。忙放下筷子,要亲自去拣,早有地下的人拣出去了。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声儿就没了!”

  众人已没心吃饭,都看着他取笑。贾母又说:“谁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了,又不请客摆大筵席!都是凤丫头支使的!还不换了呢。”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听如此说,忙收过去了,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刘姥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银的,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凤姐儿道:“菜里要有毒,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刘姥姥道:“这个菜里有毒,我们那些都成了砒霜了!那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贾母见他如此有趣,吃的又香甜,把自己的菜也都端过来给他吃。又命一个老嬷嬷来,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

  一时吃毕,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这里收拾残桌,又放了一桌。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叹道:“别的罢了,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怪道说,‘礼出大家’。”凤姐儿忙笑道:“你可别多心,才刚不过大家取乐儿。”一言未了,鸳鸯也进来笑道:“姥姥别恼,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儿罢。”刘姥姥忙笑道:“姑娘说那里的话?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明白了,不过大家取笑儿。我要恼,也就不说了。”鸳鸯便骂人:“为什么不倒茶给姥姥吃!”刘姥姥忙道:“才刚那个嫂子倒了茶来,我吃过了,姑娘也该用饭了。”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你和我们吃罢,省了回来又闹。”鸳鸯便坐下了,婆子们添上碗箸来,三人吃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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