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凉气早,八月风已寒。遥云结层阴,白云被芳兰。
徬徨步高隰,怵惕伤肺肝。奈何远别离,涕下若波澜。
千树何曾剩半株,芳魂惆怅与时殂。层层叠叠根头有,寂寂寥寥叶底无。
骚乱又当春结局,流亡真要我为图。超空独让沾泥句,著想留怀自觉输。
径草馀幽色,盆兰有静芳。取穷应有在,虽病亦无伤。
暂得闭门坐,已胜趋道傍。鸿斯远缯缴,木岂愿青黄。
君不见湘山高高湘水碧,泪痕染遍琅玕色。雪浪朝连青草浮,愁云暮向苍梧合。
当年帝女下璇宫,沩汭曾闻礼秩隆。已傍松云开贰室,旋看日月丽重瞳。
鼓琴衣袗天家乐,星轩双曜明珠幄。阿阁都縆素女弦,钧天尽按皇姱曲。
一从刻玉下南天,翠辇金舆不复还。漫比胶舟沈汉水,还同遗剑恸桥山。
桥山一去成千古,九疑天远留灵琐。玉轪难乘悬圃风,明珰空望涔阳浦。
涔阳江浦总魂销,更驾飞龙逐晚潮。帝子扬灵江上瑟,夫君愁思洞庭箫。
瑟希箫歇人何在,里俗传芭犹不改。贝阙珠宫事渺茫,兰桡桂枻空烟霭。
千秋哀怨起骚人,怀古同伤远别情。薜荔秋风山鬼泣,鹧鸪暮雨客船听。
朅来倚棹寻遗躅,古木萧萧阶藓绿。庙火青荧鹿角矶,寒潮呜咽巴陵郭。
屈赋成时书未焚,书生臆论总纷纭。愿将北渚江头水,一洒高唐峡里云。
吾家十笏小禅龛,清境迢迢梦亦谙。底事冰魂断消息,更无天气似江南。
画堂深处麝烟微。闲立风吹金缕衣。红绡带缓绿鬓低。
落花飞。不见人归见燕归。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纭,湛恩汪濊,群生澍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筰存邛,略斯榆,举苞满,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成都。
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因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途,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筰、西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使者曰:“乌谓此邪”!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余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人民登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及堙洪水,决江疏河,洒沉赡菑,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唯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握龊,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闳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鹜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浔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接异党之地,舟舆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弑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系累号泣,内向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而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恩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恶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途,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阻深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诛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褆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迟,继周氏之绝业,斯乃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方将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颂,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指,闻者未闻音,犹鹪明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芒然其所怀来,而失阙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怠,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因迁延而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