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溪琢出缺月样,蕲州织成双水纹。呼儿置枕展方簟,赤日正午天无云。
黄琉璃光绿玉润,莹净冷滑无埃尘。忆昨开封暂陈力,屡乞残骸避烦剧。
圣君哀怜大臣闵,察见衰病非虚饰。犹蒙不使如罪去,特许迁官还旧职。
选材临事不堪用,见利无惭惟苟得。一从僦舍居城南,官不坐曹门少客。
自然唯与睡相宜,以懒遭闲何惬适。从来羸薾苦疲困,况此烦歊正炎赫。
少壮喘息人莫听,中年鼻鼾尤恶声。痴儿掩耳谓雷作,灶妇惊窥疑釜鸣。
苍蝇蠛蠓任缘扑,蠹书懒架抛纵横。神昏气浊一如此,言语思虑何由清。
尝闻李白好饮酒,欲与铛杓同生死。
我今好睡又过之,身与二物为三尔。江西得请在旦暮,收拾归装从此始。
终当卷簟携枕去,筑室买田清颍尾。
毕竟还他,晓风残月,正好惺惺。看太白占星,显开玉色,黄钟应律,敲作金声。
揖让筵终,征诛局罢,渠不增加汝不轻。堪爱处,为元龟受灼,枯槁皆灵。
西园片片落英。也妆点、东风媚晚晴。任血洒虞兮,原非战罪,肠回康了,不碍文名。
万石洪钟,一丝残纽,止此冰霜骨几茎。夫谁暇,怨华亭鹤唳,蜀道淋铃。
烟雨晓。梦断池塘春草。坐上曲生风味好。银杯休厌小。
刚要玉山醉倒。社瓮酿成微笑。人世闲愁都占了。有情天也老。
薄命书生不足论,春来憔悴寄荒村。花閒也作南华梦,眼底还无北海尊。
风掠平波寒剪剪,云拖残雨昼昏昏。兴来偶逐归禽返,镫火人家半掩门。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