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邑平居三数贤,十年风雨地相悬。文章后死能无惧,日月东流逝每然。
沧海一筇凭岳观,青山千嶂待江船。毕将㝛草铭幽墓,止就先生卧短椽。
畴昔衣冠士,同游若云烂。欢宴未及终,存亡在转盼。
亡者长沉埋,存者各飘散。俯仰天地间,念之一惋叹。
出门送我友,言返故乡县。登高望古疆,河卫浩以漫。
山川白日冥,匹鸟鸣相乱。怆恻怀征途,令我肠中断。
晓星疏朗,送荒寒行色,五更羁旅。野店啼鸦如唤我,留看故人诗句。
茧剩零丝,蠹馀残墨,浪说纱笼护。旗亭冷落,翠鬟尊酒谁赌。
堪叹逝水流年,浮云小劫,容易芳华暮。赢得天涯知己泪,痛哭招魂何处。
已矣功名,悲哉身世,弹指成今古。星星文采,一般都化尘土。
伏羲抚云泉,神明钦厥德。大舜鼓南薰,斯民愠皆绝。
谁云古乐淡,清和见天则。曾闻凤格韶,感应妙难测。
吁嗟后世人,淫声相蛊惑。唐皇亲羯鼓,梨园乐无极。
霓裳欲何为,一舞遂亡国。我耳厌喧阗,端居守渊默。
窗前披乐书,古道已荆棘。
峙苍古洞偶一至,石作天风海涛势。将崩未崩压人顶,扰扰蛟龙塞天地,忽闻春雷殷有声,石屋以外飞泉鸣。
訇然玄关昼不扃,扪苔拄竹衔尾行。半空斜掠蝙蝠翎,扑我炬火如繁星。
寒飙出洞寒有棱,毛发倒竖心骨惊。颇传中藏仙者庭,白日穿漏光珑玲。
左踞白泽右苍精,钟钟鼓鼓觞百灵。别有村墟水盈盈,炊烟袅作溪云青。
唤渡惜少渔舟横,芒鞋踯躅湿沮洳。借问仙源定何处,此中荒怪难久留。
且上危亭看山去。
道原出于一,秩祀安有二。作俑唐开元,损益端有俟。
杨马彼何人,周程列其次。论议轻一时,典祀误来世。
华颠老学似秉烛,及壮贵在勤书诗。男儿不解事文笔,何异妇女留须眉。
予生早已度弱冠,畋渔籍素常嗟迟。尔今年才十八九,著力钻砺诚当时。
胡为讲道率粗灭,浪自闲散多盘嬉。或时使酒昧检束,怒骂臧获惊纷披。
我旁闻尔作气势,怜尔放骜如痴儿。人生禀受性不恶,鞚驭要使知高低。
常时见尔亦逊顺,顿以狂药生尤违。便当惩艾悼往失,痛戒濡首疏尊卮。
专心蓄力玩经笥,调护气术循绳规。吾言一日可三复,勿谓浪语无资裨。
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