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霜哀鬓拔还生,桃李新园长未成。五十尚能胜六十,今年又灭去年情。
一翠扑人冷,空濛溯却遥。湖光飞阙外,宫月澹林梢。
春暮烟霞润,天和草木骄。桃花零落处,上苑亦红潮。
呀呀掠尽碧天寒。墨影满青山。太和门外常相见,乌衣队争点朝班。
应笑西风哀雁,衔芦辛苦榆关。
槎枒枯树倦飞还。一幅画图间。谁怜羁旅金闺客,乌啼夜、归思阑珊。
借问几时头白,早看改了朱颜。
岭之南,岭之北,两片閒田明历历。祖翁付与好儿孙,各服先畴食旧德。
春而稼,夏而穑,秉耒躬耕凭众力。养成一队水牯牛,觲角黧奴争奉职。
鼻孔任穿牵,皮肤听鞭策。长欃犁破陇头云,洗脚归来日西夕。
主人顾盼无重轻,刍牧随时暂休息。把火照牛牛尾多,或寝或吪或反侧。
中有顽牛顽可怜,丰骨棱棱双眼白。鼻孔撩天奈若何,全身浑是顽皮鞑。
不穿绳,不拽索,散诞溪山忘轨则。牧人一见辄生嗔,懒惰无成交遍谪。
顽牛仰首鸣,主人须委悉。我从山中来,未尝惯形役。
辜负主人恩,豢养无功绩。虽无功,微有益。顽不犯苗稼,顽不饕饮食。
顽能教儿孙,牵犁还负轭。真顽无干戈,真顽无柴栅。
真顽无爱憎,真顽无拣择。真顽无疏亲,真顽无主客。
真顽无有亦无无,无无亦无顽叵测。要议真顽顽不顽,问取虚空须点额。
东郊春草青,西溪秋水碧。随分纳些些,一去如遗迹。
殷勤挥手别同牢,归卧家山枕顽石。岭南岭北谁知音,出格相看须破格。
一所栏圈半把茅,付与顽牛作家宅。宽不宽,窄不窄,渴饮饥餐随所适。
此是顽牛得意时,头角四蹄非所惜。
纵不前贤畏后生,名山胜水本无形。唐翻晋案颜家帖,几首唐诗守六经?
铅花洗空霜倒飞,金鸦浴海迎朝曦。蓬莱宫中青鸟使,衔得玉桃天上归。
东海仙翁紫霞会,碧落回风响环佩。伶伦玉琯吹凤皇,夜半九地回初阳。
羲和缓辔红线长,群仙年年飞羽觞。六甲明年重建子,六六周天自今始。
寿宿腾光,寿香袅碧,郁葱枝上梧桐。记绂麟令旦,门挂弧蓬。
今年东阁郎皆侍,怀章绶、拜捧金钟。荣华富贵,眼前谁似,堪展眉峰。
秋高景物俱浓。正阶前金菊,巧对芙蓉。爱菊名寿客,寿与公同。
醉蓉初莹凝脂面,酣天酒、芳脸潮红。何妨判饮,与花双醉,醉似花容。
予至滑之三月,即其署东偏之室,治为燕私之居,而名曰画舫斋。斋广一室,其深七室,以户相通,凡入予室者,如入乎舟中。其温室之奥,则穴其上以为明;其虚室之疏以达,则槛栏其两旁以为坐立之倚。凡偃休于吾斋者,又如偃休乎舟中。山石崷崒,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又似泛乎中流,而左山右林之相映,皆可爱者。因以舟名焉。
《周易》之象,至于履险蹈难,必曰涉川。盖舟之为物,所以济难而非安居之用也。今予治斋于署,以为燕安,而反以舟名之,岂不戾哉?矧予又尝以罪谪,走江湖间,自汴绝淮,浮于大江,至于巴峡,转而以入于汉沔,计其水行几万余里。其羁穷不幸,而卒遭风波之恐,往往叫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数矣。当其恐时,顾视前后凡舟之人,非为商贾,则必仕宦。因窃自叹,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孰肯至是哉?赖天之惠,全活其生。今得除去宿负,列官于朝,以来是州,饱廪食而安署居。追思曩时山川所历,舟楫之危,蛟鼋之出没,波涛之汹欻,宜其寝惊而梦愕。而乃忘其险阻,犹以舟名其斋,岂真乐于舟居者邪!
然予闻古之人,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终身而不肯反者,其必有所乐也。苟非冒利于险,有罪而不得已,使顺风恬波,傲然枕席之上,一日而千里,则舟之行岂不乐哉!顾予诚有所未暇,而舫者宴嬉之舟也,姑以名予斋,奚曰不宜?
予友蔡君谟善大书,颇怪伟,将乞大字以题于楹。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故具以云。又因以置于壁。
壬午十二月十二日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