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泉味虽旨,饮之令人狂。汤泉性酷烈,灌溉功非良。
异哉黄岭泉,涌出青峰旁。元液泻地脉,远脉通天潢。
入口漱冰雪,触石锵琳琅。一泓浸月色,满涧涵天光。
临之愧形秽,掬焉觉心凉。眷兹润下功,旱岁成丰穰。
涓涓信甘美,陋彼醴与汤。洁士犹故人,相契形已忘。
贪夫试来临,未酌先惭惶。卓彼孤竹子,终古同冰霜。
凤岭高登演武台,排衙石上大风来。
钱王英武康王弱,一样江山两样才。
暮寒际。谁家尚遣扁舟。去看烟水。橹枝沙外倚。忘却那回,花下游事。
山灵倦矣。渐露出、双峰憔悴。十里寒香何在,剩千万树梅魂,伴铜仙铅泪。
还喜。梵王殿址。松梢塔影,陈迹残僧指。四阑仍画里。
戍角声声,当年无此。霜枫满地。更懒问、归人归未。
月上西风又起。怕潮落、石桥湾,愁难洗。
雪里降城百二层,素车今日愧君登。力勍岂谓心能怯,颜赭空惊汗欲蒸。
谋楚似闻王剪老,禦秦犹有谢安能。无端又作冲寒战,袖手惟应巧匠曾。
孝亲久临朝,朝士习苟免。有国孰与守,乱作盖已晚。
余公官江右,民教狱未谳。残民以媚外,上下色无赧。
余公持不可,正论独侃侃。弃官归养母,倾国徒一饯。
当时光绪末,名节立已罕。陵夷五六年,瓦解果不远。
海滨出此卷,追话犹愤懑。成名事亦小,无补愧言遁。
中兴苟有望,旧习当尽刬。守官可矜式,相对摩老眼。
识面胥台夕,论心浒墅时。功名非尔辈,文藻是吾师。
命薄长遗世,才高更忍饥。天如产麟凤,王不梦熊罴。
久着东山屐,频歌濮水词。邴原明进退,杜甫昩生涯。
已是哀黄发,仍兼陷赤眉。修身浑欲到,得祸一何奇。
寂寞榱楹折,荒芜气运衰。人皆牖下死,子有道傍疑。
叔宝时多惜,嵇康我独悲。君门数行泪,不但致吾私。
天地一闲人,园林数亩春。
认苗谙药性,养果护花身。
社友同疏饭,邻儿笑野巾。
空庭维老马,不出动经旬。
行穷白云坞,步入青松林。飞花去人间,好鸟鸣春阴。
黄冠雅好客,瀹茗澹冲襟。洒之幽兰芬,弄以清泉音。
怀哉媚丹灶,谅矣轻华簪。常年聂仙子,出处知何心。
徘徊扬州鹤,怅望故山岑。仙游不可问,古墓蓬蒿深。
秋波浸月海天摇,落叶翻空逐舞飙。幽兴独凭诗可遣,閒愁惟有酒能消。
欲攀玉宇忧寒迫,拟向蓬莱怯路遥。南北关情暂排遣,嫦娥莫惜举杯邀。
野老安贫贱,力作不辞苦。把锄行晨风,南山看禾黍。
今秋谷稍登,方思广场圃。归来茅檐下,团团聚儿女。
落日在西山,悠然望孤渚。昨宵天始寒,虫声满篱户。
田家衣食薄,黾勉岁时取。掩关未成眠,东邻响机杼。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甚喜。而今而后,堪为农夫以没世矣!要须制碓制磨,制筛罗簸箕,制大小扫帚,制升斗斛。家中妇女,率诸婢妾,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天寒冰冻时,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嗟乎!嗟乎!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
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上者种地百亩,其次七八十亩,其次五六十亩,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我辈读书人,入则孝,出则弟,守先待后,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今则不然,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产田。起手便走错了路头,后来越做越坏,总没有个好结果。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夫束修自好者,岂无其人;经济自期,抗怀千古者,亦所在多有。而好人为坏人所累,遂令我辈开不得口;一开口,人便笑曰:“汝辈书生,总是会说,他日居官,便不如此说了。”所以忍气吞声,只得捱人笑骂。工人制器利用,贾人搬有运无,皆有便民之处。而士独于民大不便,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且求居四民之末,而亦不可得也。
愚兄平生最重农夫,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彼称我为主人,我称彼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我何贵而彼何贱乎?要体貌他,要怜悯他;有所借贷,要周全他;不能偿还,要宽让他。尝笑唐人《七夕》诗,咏牛郎织女,皆作会别可怜之语,殊失命名本旨。织女,衣之源也,牵牛,食之本也,在天星为最贵;天顾重之,而人反不重乎?其务本勤民,呈象昭昭可鉴矣。吾邑妇人,不能织绸织布,然而主中馈,习针线,犹不失为勤谨。近日颇有听鼓儿词,以斗叶为戏者,风俗荡轶,亟宜戒之。
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总是典产,不可久恃。将来须买田二百亩,予兄弟二人,各得百亩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莫大罪过。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我独何人,贪求无厌,穷民将何所措足乎!或曰:“世上连阡越陌,数百顷有余者,子将奈何?”应之曰:他自做他家事,我自做我家事,世道盛则一德遵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亦板桥之家法也。哥哥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