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柴桑翁,素性亦爱菊。地不满数弓,所栽备种族。
泥沾洗馀滓,天暑障素幅。插援聊扶倾,除蠹恐滋毒。
爱护同家儿,日夕劳顾复。花时绕畦看,相于淡无欲。
迟暮亦何妨,霜馀惬幽独。自号菊花农,头衔珍令仆。
封伦论治道,盛诋习俗漓。郑公若砥柱,坐障狂澜驰。
嗟此古遗直,磊落胸中奇。遭逢英明君,计画得小施。
刘蕡岂不伟,结舌竟如痴。浚恒宁独然,天运固若斯。
焰焰趋愈下,滔滔竟何之。万事吾不识,聊以善自持。
豫子殉其道,井生贵所希。坎流邈殊涂,既济愉同归。
比肩通异理,蒙袂轻调饥。蹇余纫秋兰,升高搴野薇。
剥芧充晨餐,畜荷资霜衣。离离劈椒房,鼎鼎闭松扉。
履石探晴云,临崖款夕晖。益知荣公乐,渐看卜子肥。
颐生喻明窗,观物避炎威。随兹寒暑谢,遁迹冀无违。
敬而远,亲而疏。明鉴灵腑,善定锁铢。凌霄高而众峰拱,海峤耸而蟾影孤。
子归就父,吾不识渠。
霞口缕衢寒,霜蹄削玉寒。晓看经逻些,暮已蓦楼兰。
吾屋虽諠卑,颇不甚芜秽。置席屋中间,坐卧群书内。
横风吹急雨,入屋洒我背。展卷殊未知,心与古人会。
有客自外来,笑我苦痴昧。且问何为尔,我初尚不对。
强我不得已,起答客亦退。聊复得此心,沾湿安足悔。
易别还如商与参,醉歌燕市怅分襟。旅游旧雨联今雨,归客越吟还楚吟。
潮落严滩残雪尽,春生湘浦紫兰深。相思一夜江花发,千里月明同此心。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