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平时敢自因,特高兰玉信吾人。便从缑岭如无愧,更许毗耶约问津。
每见似醺缑日酒,不言常备四时春。妙云岂独南游契,又喜钟山近得邻。
豫章栋梁材,托身南山阿。王者建大厦,匠氏施斧柯。
万夫挽不行,留滞在河浒。自非浪滔天,何由至王所。
根虽埋土中,叶已随风飞。惟馀爨下柯,那得复相依。
风吹兼雨打,日居复月诸。誓朽泥涂间,不及栎与樗。
匠氏慎无悔,豫章当自宽。人生类如此,才难圣所叹。
人生有兄弟,手足相扶持。兄死我独生,我生独何为。
父母生我晚,我忆我儿痴。兄出我挽袖,兄入我迎衣。
低头嗅我头,垂手牵手随。指望我长成,口授书与诗。
嘉定癸未春,授笔题春词。词云青春过,二十七年期。
谶语殊可怪,河鱼忽乘之。缠绵日以革,医药穷所施。
我父解衣典,我母躬爨炊。犹谓病有瘳,谁料终莫医。
家徒四壁立,正赖兄撑支。进有功名望,退有菽水资。
胡然遽止此,门户将依谁。风雨屋栋倾,江海亡楫维。
父母相持哭,二姊哭抚尸。时我甫十岁,痛哭已深知。
我今五十三,梦见犹涕洟。今日是何日,有感兄死时。
老泪滴复滴,往事那可思。回首天地閒,阋墙何人斯。
我抱无兄恨,且为世道悲。耿耿不成句,聊以示诸儿。
高密起南阳,文终从高祖。暴系本见疑,数衄亦非武。
堂堂诸葛公,鱼水托心膂。二表匹谟训,一德追伊吕。
视操但如鬼,畏蜀还如虎。嗟彼巾帼徒,与公岂俦伍。
紫色复蛙声,抵隙各为主。火井方三炎,赤伏更典午。
志士耻帝秦,祭器犹存鲁。阴平一失险,面缚忘奔莒。
知公抱遗憾,龙卧成千古。峨峨定军山,悠悠沔阳浒。
郁郁冬青林,哀哀号杜宇。耕馀拾遗镞,月黑闻军鼓。
谯侯宁足诛,激昂泪如雨。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吟遍赤城霞,行行入浣花。为人无芥蒂,留客有瓜茶。
寂寂先贤宅,堂堂古佛家。老怀因二妙,亦欲制袈裟。
忆昔蛟龙剑,提携竟出门。红尘走马处,白日报人恩。
岁月铜花涩,云烟牛斗昏。凄然中夜舞,回首暗销魂。
正言邹子独留名,法从梅公尚有亭。药是苦言能治瘴,竹生屈曲坐看经。
风前云似秋前赤,雨后山能烧后青。恋土怀乡频作恶,怀贤感旧叹飘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