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光孝寺然僧

老爱屏山律,闲参洞室禅。
幽居惟种竹,净社不名莲。
院日留残局,床风掩断编。
西林耆宿尽,怀旧一凄然。
(1457—1513)明扬州府泰州人,字静夫,号柴墟。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南京吏部考功主事,改郎中。历太仆卿、左佥都御史、户部侍郎,所至宿弊尽革。愤刘瑾所为,引疾求去,后起为吏部左侍郎,卒于官。博通古今,工诗文,淳行清修,好推引知名士。嘉靖初赐谥文懿。有《柴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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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夜此何其,霜空残杳霭。方嗟异乡别,暂是同公会。
海林秋更疏,野水寒犹大。离人转吴岫,旅雁从燕塞。
日夕望前期,劳心白云外。
雪拥寒门鹊不来,江南春信小迟回。
遥知诗力生春早,一抹江梅趁眼开。

家住江南,又过了、清明寒食。花径里、一番风雨,一番狼藉。

红粉暗随流水去,园林渐觉清阴密。算年年、落尽刺桐花,寒无力。

庭院静,空相忆。无说处,闲愁极。怕流莺乳燕,得知消息。

尺素如今何处也?彩云依旧无踪迹。谩教人、羞去上层楼,平芜碧。

湖荡匝城府,堤柳一径通。森戟昼漏永,阒如墟野中。

掣铃三日留,郁郁殊寡悰。登埤展遐眺,荡我磊磈胸。

沟畦磨衲丽,烟芜图采工。广文一尊酒,邂逅清赏同。

慨昔石林老,小驻双旌红。燕坐凫鹜退,行散龟鹤从。

得句陵子美,高世犹房公。想此据胡床,长啸延清风。

想此蹑珠履,和月吸酒钟。想此援采毫,醉题揖遥峰。

想此披绮裘,凭高目征鸿。逸驾渺难追,风光为谁容。

空馀翰墨香,披拂葭苇丛。翠琰子由赋,正声响笙镛。

千年古徐州,绮疏贯晴虹。过眼不再读,恨我性识蒙。

乔木噪晚鸦,低回马首东。绿绮有馀韵,因之讯仙翁。

苦热不成寐,残灯还渡河。棹移孤月破,灯闪一星过。

吠犬知村近,鸣蛙隔水多。行行有幽意,莫问夜如何。

结定银湾,冻合铜沟,装成玉玲珑砦。到月明、转觉嵯峨,便风吹、何曾澎湃。

回思客夏,翠椀凉瓷,千家赌卖。只今朝,堆满径,文园纵渴谁爱。

见宣武门边,西河沿上,有冰床一带。更紫罽猩绒,稳垫娇铺,滑笏瑶京,若比风樯尤快。

是谁家、茜裙斜载。逗香肌、冰前偷赛。还将四弦,猛弹破空潭,问吟龙安在。

盘石坐深林,不欲人求见。隔岸谁品弦,数声拖白练。

秋风日以高,寄江流不息。君居寄江西,我寄长淮北。

青冥堕浮云,遗我书一尺。谁知寄雅音,乃在西江侧。

束发慕平生,不奉几与席。侣匹良亦难,嬿婉那可得。

于心寡欢谐,对面偃蹇色。何哉弦望思,思矫孤飞翼。

腰支日笑丽华粗,细骨宜酬百琲珠。风度枕函闻暗麝,月穿衫褛见凝酥。

含毫爱学簪花格,展画惭看出浴图。更是厌人当面问,凤凰何日却将雏。

住公栖遁处,重到只空台。竹榻无僧扫,松关有客来。

夕阳寒鸟集,凉露候虫哀。祗苑犹如此,何方免劫灰。

千寻石上隐麻姑,会教蔡经起鼎炉。丹成龙去今何在,虎迹岩前叫鹧鸪。

似法阴爻呈六穗,或符阳数效三岐。

复道行花外,红桥出绿阴。半空楼阁迥,长夏水烟深。

翠袖供禅喜,朱门识道心。几回文酒约,风雨亦招寻。

凉意觉飕飕。庭阴暑渐收。又西风报到新秋。时序易迁人事改,哀乐感,注心头。

愈老愈多愁。愁来不自由。好韶华已付东流。半世辛劳年耳顺,仍故我,此生休。

日车走长天,劫劫不容息。坐令韶稚子,面有冻梨色。

崎岖百年内,贵贱俱物役。独往属幽人,膏肓嗜泉石。

伊予真爱山,所向留屐迹。遥岑难历脚,望望怜寸碧。

阿卿昨远游,厌俗眼常白。归来对家山,随遇有馀适。

哦诗洗穷愁,感事念今昔。婆娑碧溪上,俛仰欣自得。

应嗤曩行路,万事等儿剧。相期从此始,幽赏且连夕。

白云随旆色,秋月掩刀环。袅袅同宫女,盈盈一水间。

怀春发下蔡,明旦入胡关。枥马悲羌吹,忧人不解颜。

青琴一曲日斜阳,庭院沉沉苔径凉。薜荔青摇花似雨,琅玕翠脱粉如霜。

心清自得诗书味,室静时闻翰墨香。燕子不来春事尽,鬓丝禅榻两苍茫。

酒薄愁浓醉不成。夜长欹枕数残更。嫩寒时节过烧灯。
已自孤鸾羞对镜,未能双凤怕闻笙。莫教吹作别离声。

我祖本寒儒,曾抱淩云志。下帏扃小楼,旋折南宫桂。

吾父既治经,毕生好自励。养素乐田园,田园最深邃。

愧余幼多病,长习雕虫萟。卅载嗜烟云,一生丘壑契。

烽火忽西来,举家潜北避。曩筑不系舟,今真一舫寄。

五载赁人庐,六迁容膝地。人多粟易罄,情殷终酿弊。

行将卖青山,耕砚源源暨。痂嗜有几人,谁为不我弃。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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