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郎昔居泖湖里,出户观渔并湖水。王郎今作《渔舍图》,纸上芦菰北风起。
芦花菰叶风萧萧,烟深不见垂虹桥。水泽朝飞洞庭雨,亭皋暮落吴江潮。
江上渔村带寒巘,缓㓨轻舟向平远。波静鸣榔月上迟,日斜挂席风吹晚。
晓来网得淞江鲈,尊有清酒饭炊菰。芦帘纸阁夜飒飒,风雨坐伴青镫孤。
就中隐约画师意,苍茫一叶湖山次。颇似蒲帆别岸初,回头恰见湖中寺。
只此丹青貌故山,拂衣归思向云閒。秋风夜火松陵驿,唯有渔人认客还。
江上山围碧玉屏,九峰深处一峰青。风低桂子香垂屋,水足桃花浪拥汀。
谢傅园中开别墅,司空谷里见新铭。兰桡力短歌仍缓,鹤氅寒多酒易醒。
月满旧游随夜烛,日高幽梦绕晨扃。行时载药非因市,静里占蓍或有灵。
月旦里评劳衮钺,春秋乡燕仰仪刑。传家剩有樊侯漆,教子亲将伏氏经。
名自中朝天子命,身为南极老人星。山中吏隐从来别,不似扬雄旧草亭。
昆山徐健菴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宦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
萧瑟闲窗。任寒蛩凄切,月绕回廊。愁深忘漏永,梦浅记情长。
携手处、旧潇湘。低语诉参商。道别来、天涯信断,雁字茫茫。
梧桐一叶飘黄。破深闺幽梦,玉枕生凉。罗帏添寂寞,粉泪湿残妆。
重叠恨、断柔肠。暮雨散巫阳。知何日、花前携手,再诉情伤。
金钥仓琅琼殿晓,红镫影暗宫鸦绕。绣衣御史鸣珂来,却望残星首重回。
君不见豸冠风骨何清显,骢马人人学桓典。不惜隃麋磨斗丸,或被恩膏进一官。
深宵竞听兰台鼓,谏草纷纭笔花舞。数十万言贾长沙,一百八疏任伯雨。
尚衣老监步婆娑,手捧封函看晓河。昨夜液池新雨过,官蛙取闹十分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