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闻太阿剑,霜锷莲花发。楚王一麾之,三军尽流血。
夫君事远游,家贫一蒯缑。千里登吹台,慷慨思报仇。
夷门无监者,谁为公子谋。我昔吊梁园,所见惟林丘。
洪河崩底柱,蔓草连神州。惊鸟纵横飞,离兽鸣相求。
平台宾客尽,四顾泪交流。怜尔多难人,徘徊当暮秋。
长歌蓬池上,击筑睢水头。
问山屹立几何年,阅历应从太古前。岩穴晦明迟旦暮,松萝浓淡任云烟。
昨看猿鸟迎新客,今见狐狸卧旧阡。自信命非金石固,不劳重费戴符钱。
回首凄然。松陵城郭,一路寒蝉。藕叶围凉,萍花摇暝,人在秋边。
相思昨夜樽前。酒醒后、疏杨暮烟。对月心情,阻风滋味,又过今年。
神骏长驱出傅岩,洗尘梅雨弄微纤。春容薇省花开锦,秋色滇池水赛蓝。
使节高风来竹马,恩波浪暖起春潭。冈头侧耳泥金报,坐笑黄堂位列三。
大儒盛时栋,为儒衰世珍。子政忠被谤,衡也坐秉钧。
小心事权要,大言论妃嫔。可以弼天子,不敢忤幸臣。
千古此秘要,沽直登要津。儒者学何事,大节宜轮囷。
哀哉匡张辈,所学岂不醇。经术与文章,无补瓦裂身。
乃知患失念,六籍之荆榛。《小雅》好正直,垂诫何谆谆。
说《诗》求解颐,知非鲠亮人。
石翁振世士,不屑歌凤召。况际盛明世,曳蓑讲所学。
孤鹤喙冷秋,碧玉看春草。东风饫木犀,鹤鸣阿田右。
越今五十祀,小庐山如故。松桧引日长,猿鹤倚噭啸。
若翁贤嗣人,令德绍则孝。譬彼嘉木植,支叶勿剪耗。
瞽言贡吾子,亦为吾后教。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