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之冬,发沔口。丁未正月二日,道金陵。北望惟楚,风日清淑,小舟挂席,容与波上。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
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有宋上蔡谢先生,一砚不留磨破瓦。要使胸中自廓然,世间何物更难舍。
而吾平生胸物心,扰扰无殊于野马。忽然北风卷土去,不名一钱在屋下。
突兀三砚真奇物,天将史笔委之野。一砚龙尾从西土,治乱存殁泪堪把。
一砚活眼晕九重,秋水时向明窗泻。丁子王作合玉砚,千祀古文出亡社。
三砚纵横傍短檠,雪屋无烟亦潇洒。昔年送女入甬东,穴壁偷儿不相假。
吾时闻之在中途,欲行不前奈两踝。娇儿阿寿恐吾伤,乞得滑砚强吾写。
吾为阿寿勉强笑,握笔终然多牵惹。开卷今见上蔡事,使我愧汗如盛夏。
丈夫力不能自割,偷儿真为益我者。儿亡三载砚四年,有贼不向贫家打。
河洲窈窕天下奇,气不閟灵占者知。深拳握玉春满把,临河一笑为君披。
与君七十仍生子,周公负之画图里。好而不爱情则疑,主少母壮乃媒死。
云阳十里吹香风,丝履故在黄肠空。不应青鸟有遗爱,飞绕灵台怅望中。
近代翎毛谁最工,边家父子誇独步。羊城林氏虽晚出,笔势飘飘有天趣。
仁智殿前退直时,虚窗盘礡窥天机。毛生点头墨卿舞,意气所至皆神奇。
飞者自飞宿者宿,色形神气无不足。等闲尺素落人间,坐使山林在华屋。
嗟嗟百鸟皆天生,结巢鷇哺方成形。胡为独夺造化妙,眼前倏忽飞且鸣。
我从故人得此幅,每日朝回洗尘目。吾家外弟别我去,辍赠慇勤表衷曲。
故乡南去更千岑,对此还思别意深。物类尚知相聚乐,矧伊人矣不如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