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石榴随糕作节,蜡樱桃与酪同时。两株偶向池边种,可喜今年坠折枝。
梅花独自,倚东风低说。那一枝枝向谁折。更高处、偏寒玉手徘徊,知有赠、惹我梅心如结。
晚来怜素影,影亦怜人,偏是今宵共明月。正传柑时候,薄袖轻衫,蝉鬓动、腰肢清切。
但屈指、年来携手处,又不道梅花,像人离别。
穷海欢传八骏归,仍闻消息语依依。要荒岂必劳重幸,帝命今方式九围。
禹服正须垂拱治,尧年何用筑宫祈。明禋眷答皇灵切,长使钩陈护六飞。
君王别馆湖中央,菊日浮游锦缆香。贪把深杯向芦苇,错教横吹惊鸳鸯。
车徒杂沓四岸合,殿阁洄沿一水长。万古有人还此地,他年吾辈是重阳。
险阻艰难备此程,百年生死一毛轻。但知憾比徐方寸,深愧才非杜北征。
茅屋昼藏牛共卧,山溪夜渡虎同行。归来已喜双亲健,莫遣秋霜上鬓茎。
深宫夜静金风冷,满地梧桐漏疏影。月华漾漾露零零,长唳一声闻鹤警。
我时无睡倚床屏,百感中来万事并。披衣起步庭阶下,不觉技痒诗相萦。
金炉爇火焚龙脑,偶尔诗成问房老。试听吾诗汝解不,玄酒元来淡方好。
银烛高烧夜未央,隔帘爽气侵衣裳。侍儿似解主人意,得句便欲移新腔。
对景谁能负今夕,佐兴还须泻云液。试教歌我秋夜篇,一片商声振金石。
谯鼓声初动,清光已满天。遥怜千里共,尚欠一分圆。
隔岸谁家笛,长江客夜船。羁人当此夕,触绪未成眠。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 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