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分做还乡梦,君今果然归矣。残月晓风天,暂挽君双袂。
柳条今剩几。待折赠、沈吟无计。君到江南,定逢梅放,也应相寄。
来夜白沟河,鸡声店、料尔早寒人起。谁念凤城边,有倚阑心事。
暮云千万里。留我作、天涯游子。我亦有,茅屋三间,六朝斜照里。
孝宗以来多大雅,布衣往往称作者。谢家玉树操郢音,其音弥高和弥寡。
寓梁曾曳王门裾,游燕欲荐中涓马。岂无冠盖映当时,满眼悠悠世上儿。
文章千载一知己,交结何须钟子期。此物有神兼有分,富贵浮云不与之。
卢楠坐衔越石恩,醉后感激肝胆言。苍鹰睚眦鹦鹉赋,身挂罗网何由翻。
殷忧楚奏秦庭哭,遂雪黎阳国士冤。归去东将钓沧海,安能贫贱常丘樊。
早借江鸿报消息,或卧春云且故园。
郡王文学渡江年,皂帽青山雪满颠。宾馆有时来胄子,讲筵终日对先贤。
树边竽籁临风听,花外丹朱滴露研。三峡五湖通一水,等閒休忆浣溪船。
宣室情知久荷恩,旅愁无奈泥芳荪。十年玉署尘心冷,一片青山素业存。
病里风云天北阙,春来花树鲁东门。欲知朝市浮沈理,季主长安好共论。
儒冠平步上青云,壮岁遭逢世罕闻。三辅共迎新刺史,六书元数右将军。
滹沱雨后波无际,恒岳窗前草自薰。日报平反怡寿母,庙堂虚席伫奇勋。
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尽览其奏议。其任安徽巡抚,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大旨言:与棚民相告讦者,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至有以数百亩之山,保一棺之土;弃典礼,荒地利,不可施行。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人迹不可通之地,开种旱谷,以佐稻粱。人无闲民,地无遗利,于策至便,不可禁止,以启事端。余览其说而是之。
及余来宣城,问诸乡人。皆言:未开之山,土坚石固,草树茂密,腐叶积数年,可二三寸。每天雨,从树至叶,从叶至土石,历石罅滴沥成泉。其下水也缓,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水缓,故低田受之不为灾;而半月不雨,高田犹受其浸溉。今以斤斧童其山,而以锄犁疏其土,一雨未毕,沙石随下,奔流注壑涧中,皆填污不可贮水,毕至洼田中乃止。及洼田竭,而山田之水无继者。是为开不毛之土,而病有谷之田;利无税之佣,而瘠有税之户也。余亦闻其说而是之。
嗟夫!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由前之说,可以息事;由后之说,可以保利。若无失其利,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则吾盖未得其术也。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