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楼

中天楼阁郁嵯峨,良夜其如水月何。雪浪远从三峡至,露华偏傍九霄多。

道人宴坐修禅观,游子登临听棹歌。曾是水晶宫里客,倚阑来此重婆娑。

陈基
陈基(1314-1370),字敬初,台州临海(今属浙江)人,寓居吴中凤凰山河阳里(今属张家港市)。元末江南著名文人,受业于当时著名学者黄溍。元末大乱,群雄纷起,割据于吴地的张士诚闻其名,召为江浙右司员外郎,参其军事,张士诚称王,授内史之职,后迁学士院学士。军旅倥偬,飞书走檄多出其手。朱元璋平吴,爱其才,召之参与《元史》的纂修工作,书成后赐金而还,卒于常熟河阳里寓所。陈基能文善书,写的诗也有不少是反映张士诚起义军生活。明史有传。著有《夷白斋稿》35卷,内诗1卷,文24卷,又外集诗、文各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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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寒蛰龙眠忽醒,黄衣九老岩下行。手持屈曲千岁藤,虑惊世人藏姓名。

山前樵子屈腰迎,九老相顾笑不停。摧天霹雳飞一声,举目惟见烟冥冥。

开山老僧为余说,异事传闻忘岁月。至今山椒泉满地,赤白绕空中不竭。

好分馀泽入千家,免使辛勤夜蹋车。

月中有桂光更多,扶疏一轮枝干罗。天风飘下广寒子,岂与凡种同其科。

四时不改碧玉叶,满庭自擢青铜柯。森然众木共培植,无异野鹤群鸡鹅。

秋来隐圃风露冷,喷花看蕊尤婆娑。

圃中自有隐君子,心与世远恬无波。对花度此九秋色,不以物外伤天和。

西邻栟榈更好古,妙年欲制芰与荷。连墙请谒不知倦,宜尔鬓发忘其皤。

天生逸才当有用,委弃寂寞理则那。吾衰尚有惜花意,零落奈此馨香何。

却思梁溪有小圃,只恐松竹荒寒莎。未能归去老三径,且把诗句从公哦。

我家昔住苍山巅,竹树杳蔼当庭轩。有山竟日情不厌,时与白云相往还。

迩来别家又三载,引领长望心悁悁。豫章曹君江海客,济时久习轩岐术。

深情迥若彭蠡宽,逸气远与匡庐适。偶然赠此云林幽,黛色烟光远相逼。

采芝却忆商山翁,种杏自喜多阴功。良医良相各有志,岂与流俗论卑隆。

伊余蹇拙无所似,好古每欲寻高踪。山中黄精倘或煮,幅巾裋褐期相从。

大江千里从西来,凭陵三峡喧如雷。
自矜万顷临一杯,涌起雪浪吞崔嵬。
一过荆门楚天阔,七泽茫茫如减没。
波神潜声不敢发,汩汩安流到吴越。
世间骄吝亦等耳,未见大方俱有已。
藩篱决破定无他,令人为赋江之水。

胡靴短靿格粗疏,古雅无如此样殊。妙手不劳盘作凤,轻身只欲化为凫。

魏风褊俭堪羞葛,楚客豪华可笑珠。拟学梁家名解脱,便于禅坐作跏趺。

湖水春来拍岸平,山光幻出小蓬瀛。
幽深未许凡人到,只待君来共落成。
文衰东京后,特起得韩子。
支撑诽笑中,久乃化而靡。
籍湜既洒扫,后生始归市。
垂君拯溺手,请效我一指。

山水绿相纡。好个依山傍水居。不是隆中高卧处,茅庐。

直挽岷峨入壮图。

匡世策全疏。只合归来坐守株。乡里小儿从笑我,非夫。

却胜携人共泛湖。

千古神交寄至音,闻韶想见圣人心。容声便落筌蹄外,后学休从肉味寻。

姑洗斡运,首阳穆阐。嘉卉萋萋,温风暖暖。言涤长濑,聊以游衍。

缥萍■流,绿柳荫坂。羽从风飘,鳞随浪转。

回首望归途,山川邈离异。落日悬秋浦,归鸟飞相次。

感物伤我情,惆怅怀亲懿。

百年正气此销沈,空使诸公泪满襟。厚地无人收白骨,皇天有眼识丹心。

亲王兵卫终难倚,太尉楼船不可寻。一自岳阳开省后,更无消息到于今。

春水满四泽,浪暖鱼龙化。
呼吸成风云,霖雨遍天下。

偶过小轩逢道士,飘然示我步虚声。明月临川风影静,浑忘身在玉虚京。

一夕衡门独自开,雨阴深巷少尘埃。酒醒风傍池边起,坐久月从花上来。

何处夜歌初欲断,四邻春梦未知回。因思此兴无人共,时复孤吟步绿苔。

江村宅近溪东寺,逸兴相过易往还。习静爱寻初隐地,苦吟长喜野僧删。

鸟移高树迎人语,月上寒堂供客閒。我欲留君君不住,暮云愁送下溪山。

秦王扫八极,收兵聚城阙。不知十二金人外,何从得此一椎铁。

子房破产报韩仇,千金结客劫东游。后来相汉殊意外,此事已自足千秋。

秦关开,楚兵来。子婴磔,阿房赤。是时祖龙身己死,不如生前一击褫其魄。

君不见荆轲匕首渐离筑,报仇不成旋诛戮,伟哉留侯智勇独。

残冬逼。回肠百结愁难说。愁难说。有谁来问,冻云寒雪。

惊心岁月空相惜。关心姊妹犹相忆。犹相忆。笙歌影里,簸钱时节。

曾窥瀛岛履蓬山,遗草犹存石室间。搢笏披书香袅袅,垂绅奏赋佩珊珊。

一归岭峤愁榆暮,岂有琼芝驻蕣颜。后进如君风雅少,瑶篇赠我不须删。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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