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岩高处尚堪梯,佳节重来路不迷。日落湖山天远近,云移台殿月东西。
千年杜宇还悲蜀,一舸鸱夷竟去齐。往事凄凉那可问,悬崖荒藓没前题。
孤云天末山数峰,峰头隐隐衔乌龙。遥临北岭望故国,行歌负贩舟车通。
时当高秋雨霜后,木叶纷乱号悲风。声华一梦水流去,名迹千古山争穹。
津桥烟草阙双峙,驰道莓苔门九重。鸣銮飙驭杳何许,蓬莱顶上云濛濛。
徒惊朝市屡更变,遑问邱垄多英雄。鼎湖龙去自不返,非烟长锁琉璃宫。
当年真圣受天命,香生菡萏祥光红。宫前父老尚能说,顾瞻遗宇悲涕中。
桥山松柏閟弓剑,有时宝气飞长虹。今主绍述更神武,回眸一视云烟空。
请封章疏几时上,振跸行闻来自东。功成亦念创基业,从此不复言兵戎。
我生多难伤暌离,茫然却顾当何归。伏辕不作马思奋,塌翼应怜鸟倦飞。
临风且共一杯酒,要看酒面吹澜漪。不须遐想念今昔,吾庐好在寻归期。
先生耕道时,万卷皆其具。岁晚德已丰,万卷犹如故。
曾因立仗难缄口,苦为求刍又乞身。贫病独怜归未得,送君重忆故乡莼。
扁舟乘月入衡阳,旧是王孙放逐乡。晓峤徒云悭雨泽,秋花染露健寒香。
波涛任自掀腾阔,姜桂从来气味长。数载公私都不扰,郡人犹解说雍王。
轼顿首再拜。闻足下名久矣,又于相识处,往往见所作诗文,虽不多,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
寻常不通书问,怠慢之罪,独可阔略,及足下斩然在疚,亦不能以一字奉慰。舍弟子由至,先蒙惠书,又复懒不即答,顽钝废礼,一至于此,而足下终不弃绝,递中再辱手书,待遇益隆,览之面热汗下也。
足下才高识明,不应轻许与人,得非用黄鲁直、秦太虚辈语,真以为然耶?不肖为人所憎,而二子独喜见誉,如人嗜昌歜、羊枣,未易诘其所以然者。以二子为妄则不可,遂欲以移之众口,又大不可也。
轼少年时,读书作文,专为应举而已。既及进士第,贪得不已,又举制策,其实何所有。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故每纷然诵说古今,考论是非,以应其名耳,人苦不自知,既以此得,因以为实能之,故譊譊至今,坐此得罪几死,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直可笑也。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则过矣。妄论利害,搀说得失,此正制科人习气。譬之候虫时鸟,自鸣自己,何足为损益。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愈非其实。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足下又复创相推与,甚非所望。
木有瘿,石有晕,犀有通,以取妍于人;皆物之病也。谪居无事,默自观省,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多其病者。足下所见,皆故我,非今我也。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取其华而遗其实乎?抑将又有取于此也?此事非相见不能尽。
自得罪后,不敢作文字。此书虽非文,然信笔书意,不觉累幅,亦不须示人。必喻此意。
岁行尽,寒苦。惟万万节哀强食。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