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沙初煮海,粒民五味厌。青齐伯图继,江淮鹾政添。
奇哉祁连顶,天池珠漾帘。停车问野老,野老语安恬。
此中饶白卤,往来劳一锨。轮台不淡食,万斛充闾阎。
官无榷税扰,民无私贩嫌。售钱斗三十,八口温饱兼。
予闻野老语,敛容感至諴。玉华漉北诏,水晶斸南岩。
不费炀灶烈,更省火井炎。地道不爱宝,顿教水石咸。
天道施美利,绝塞民夷沾。敲诗笑东坡,三月食无盐。
我有龙渊物,谁云鸟道难。桥横江不阔,岭度雪空盘。
感慨悲前事,威棱想旧官。投荒吾不恨,指佞万人看。
湛湛清济水,忽入浊河流。川渎有迁移,人事将谁尤。
遥趋铁门关,南北划齐州。我非壮士怀,大波怯阳侯。
舟子轻洪澜,理楫发长讴。孤舟何逦迤,危樯风飕飗。
汎汎沙岸近,榜人维予舟。回首瞻岱色,浮云天际愁。
俯仰念乡邑,山川阻且修。怀土亦天性,不见狐首丘。
何处春偏胜,江门旧草堂。和风团燕雀,迟日散牛羊。
细草当窗绿,残花隔水香。老狂犹稚子,拍手咏沧浪。
天地运纽枢,日月互轮转。激水寓化机,回旋妙制展。
疾若风行车,驶如驽恋栈。深涧走雷霆,浪花翻雪茧。
斗室小容舠,盘磨大逾艑。不假人力施,疑有神功遣。
玉屑碾纷纷,珠英霏剪剪。竟日无停机,一泓弄清浅。
昔人侈谈天,圜盖识者鲜。佛法怖众生,风轮象空衍。
求虚岂疗饥,适用等浚畎。运行得自然,手足少劳勉。
仰观太虚中,白云任舒卷。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